第62章 活著
這些流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同一個方向。
許山家的院子。
院子裡,一口大鍋正燉著肉,熱氣騰騰,香味飄出去老遠。
流民們的眼神從呆滯變成了貪婪,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一群餓極了的野獸,一步一步往前挪。
村口,許東來帶著幾十個村民,手裡舉著鋤頭、扁擔、鐵鍬,跟流民們對峙。
村民們臉上的表情全是恐懼,有人手在抖,有人腿在打顫,但冇有一個人後退。
退了,村子就不是他們的了。
流民們依舊往前一步一步地挪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緊張的氣氛充斥全場。
就在這時,一隻箭矢從遠處猛地射來,正好射在流民麵前的空地上。
箭矢釘在泥土裡,尾羽嗡嗡顫響。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不遠處的土路上正有兩人騎著馬飛奔而來。
許山和葉三娘催馬衝進人群,流民們被馬衝得東倒西歪,紛紛後退,讓出一條路來。
兩人在院門口勒住馬,擋在村民們身前。
許山手裡舉著黑鱗弓,箭尖對準了流民最前麵的幾個人。
在他旁邊的葉三娘,手裡握著從馬背上抽出來的長槍,槍尖在日光下閃著寒光。
“退後!”
許山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想死的,可以上來試試!”
流民們停下來,但冇有退。
他們看著許山手裡的弓,眼睛裡閃過一絲畏懼,但很快又被饑餓蓋過了。
“給一口吃的吧。”
“孩子快餓死了,可憐可憐我們。”
“......”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流民們肉眼可見地騷動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流民終於按捺不住,猛地從人群裡衝出來,直奔院子裡那口燉肉的大鍋。
許山的箭比他還快。
箭矢射中他的小腿,貫穿過去,釘在地上,帶出一串血珠。
那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抱著腿在地上打滾,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很快染紅了褲腿。
流民們愣住了。
哀嚎聲在空曠的村口迴盪,像一把刀子,把所有人的貪婪和衝動都割斷了。
他們看著地上打滾的人,又看了看許山手裡已經搭上第二支箭的弓,眼神裡的瘋狂一點一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冇有人再敢上前。
許山舉著弓大喊道:“我這人說話算話,誰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射的就不是腿了。”
沉默了很久,流民們終於開始後退。
先是幾個人,然後是一群,最後所有人都轉過身,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嚥了口唾沫,又轉過頭,跟著人群走了。
人群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土路的儘頭。
村民們鬆了一口氣,有人蹲在地上喘氣,有人把手裡的鋤頭扔到一邊,手還在抖。
許東來走過來,拍了拍許山的肩膀,什麼都冇說,轉身招呼村民們散了。
林婉兒看著那些流民遠去的方向,眼圈有些泛紅。
她小聲說道:“都不容易,咱們給他們一口吃的也未嘗不可吧?”
“鍋裡肉不少,分一些也夠的...”
葉三娘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現在不是咱們糧食多不多的問題,隻要讓這些流民撕開一個口子,他們不會隻拿一口吃的。”
“他們會把咱們所有的東西都搶光,然後燒了房子,殺了人,再去下一家。”
她看著林婉兒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們可憐,但現在這個世道,隻能自己顧好自個了。”
林婉兒低下頭,冇再說話。
許山站在院門口,看著流民離去的方向。
流民們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隻有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樹。
風從北邊吹過來,冷得深入骨髓。
他站了很久,轉身回了院子。
院子裡,劉元興和他的兩個徒弟一直躲著冇出來,這時見到許山走進來,立馬走上前去。
“許兄弟,那些流民都退了?”
許山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幸虧現在還冇到真餓急眼的地步,要不然他們也不會輕易退走。”
“要是再餓上幾天,恐怕就真要出亂子了。”
劉元興歎了一口氣,“真是造孽,邊軍這仗究竟是怎麼打的,到頭來還是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受苦。”
他擺了擺手,準備帶著兩個徒弟回去。
“劉師傅,等一下。”
許山叫住了他,“我這段日子想要定做一批兵器,聽蘇老闆說你可能認識這方麵厲害的匠人,看看能不能幫忙給牽個線。”
“兵器?”
劉元興轉頭看了許山一眼,“許兄弟,你這是準備防著那些流民?”
許山冇有否認,“也不全是,現在這世道亂了,手上如果冇有東西壓身,總覺得不安心。”
劉元興點了點頭。
“是這麼個理。”
他沉思片刻後,遲疑著開口道,“我倒是認識一個在兵器鍛打方麵堪稱宗師的人,不過...”
“銀子不是問題!”
劉興元笑著搖了搖頭,“不是銀子的事,是我這個老友脾氣有點怪,一般人根本請不動。”
“我也隻能試試,但不保證能成。”
許山沉默片刻後說道:“這樣,劉師傅你去請的時候就說我這裡有絕對能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保證他不白來。”
劉興元愣了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許山一臉坦然。
“行,我去試一試。”
劉興元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兩個徒弟離開了。
見到他們離開,葉三娘湊了過來,對許山豎了個大拇指說道:“夫君真厲害,知道那個匠人脾氣怪,所以故意用這個說法來釣他。”
“等他來了發現被騙,已經來不及了。”
許山笑了笑,“誰說我騙他了?”
葉三娘一愣。
“你真有東西?”
“自然是有。”
“我看看。”
“現在還冇有,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許山說完,轉身進了屋。
接下來的一個晚上,他並冇有跟自己兩個如花似玉的嬌妻行魚水之歡,而是趴在桌子上用筆在紙上畫來畫去。
整整一個晚上,連眼都冇合過。
“終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