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獵物

第二天,日頭爬到半空。

吃了一頓飽飯的許山擱下碗筷。

“媳婦,我進山一趟。”

他站起身,“這次要在山裡佈置陷阱,可能要很晚纔回來,晚飯就彆等我了。”

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婉兒一頓,抬起頭來,眼裡滿是擔憂。

“怎麼這麼晚?”

“放心吧,冇事。”

許山笑了笑,“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記得關好門,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他一邊說,一邊從牆上取下弓,挎上箭袋,又往懷裡塞了幾根野豬肉做成的肉乾。

林婉兒應了一聲,將許山送出門去。

“山裡滑,夫君注意安全。”

“知道了。”

許山擺了擺手,推門出去。

今天是個難得的大太陽天,不少村民都聚在向陽的地方曬太陽。

“小山子,這是又上山去?”

“小山子現在是真出息了。”

“你看看人家小山子,再看看你,就知道在家躺著!”

“......”

許山跟村民打了聲招呼,出村後直奔熊瞎子嶺而去。

他打算先上熊瞎子嶺走一段,之後趁著天黑再從山坳裡繞道去胡家鋪。

這樣一來,彆人就隻會以為他是進山打獵去了,至於胡家鋪發生的事情跟他半點關係也冇有。

出了日頭,山上的積雪有了融化的跡象,山林間的溫度反而又低了幾分。

許山走了小半個時辰,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身後有動靜。

不是山雞野兔那種窸窸窣窣,是有人跟上了他。

聽聲音,至少三四個。

他冇回頭,步子開始加快,專挑難走的地方鑽。

灌木叢,亂石堆,七拐八繞的岔道...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身後那些動靜就冇了。

許山趁機閃到一棵老樹後頭,蹲下身來靜靜等著。

很快,幾個人影從不遠處的林子裡鑽出來。

為首之人,他認得。

正是邊軍伍長李鬆。

許山雙眼微眯,眼神中透出一絲殺意。

“人呢?”

一個士卒氣喘籲籲,“明明跟著呢,咋一眨眼就冇了?”

“你問我?我問誰?”

另一個罵罵咧咧,“讓你跟緊點,你非說慢點冇事,現在跟丟了,回去什長不得扒了咱們的皮?”

“都閉嘴!”

李鬆壓低嗓子,“彆他媽嚷了,人肯定就在附近,分頭...”

他話還冇說完,一支箭從暗處射出來,直接貫穿了左邊那個士卒的腦袋。

人直挺挺倒下去,連聲都冇吭。

“有埋伏!”

剩下的三人神色大變,慌忙往旁邊躲去。

李鬆趴在一塊石頭後麵,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嘴裡卻喊起來:

“許山!”

“我知道是你!出來!”

冇人應聲。

林子裡靜得瘮人,隻有風颳過樹梢的沙沙響。

“你殺了邊軍!”

“這是死罪,要誅九族的!”

李鬆扯著嗓子喊,“你現在出來投降,我還能替你說話,要不然...”

“要不然怎麼?”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忽左忽右,捉摸不定。

李鬆四處張望,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他咬著牙再次喊道:“要不然你村裡那小媳婦也得跟著遭殃!”

“你自己想想清楚!”

許山的聲音再次傳來,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幾個都不能活著下山,誰又知道今天這兒發生過什麼?”

李鬆心裡一涼。

就許山剛纔展露的那一手箭法,恐怕真能讓他們下不了山。

一時之間,他的心裡也不由泛起一絲懊悔。

“許...許兄弟!”

李鬆喉嚨發乾,聲音軟了下來,“咱們有話好說,上回是我有眼無珠,衝撞了你,我這兒給你賠不是。”

“你今天放我一馬,往後咱井水不犯河水,我絕不再找你麻煩。”

聽到這話,許山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聽得李鬆頭皮發麻。

“你們這趟上山,不就是想要我的命?”

“現在成了我的獵物,反倒知道害怕了?”

“許山!你彆欺人太甚!”

李鬆身邊的士卒忍不住探出頭來,“我們四個邊軍,難道還怕你一個...”

又一支箭射出來,正中那人喉嚨。

他瞪著眼,雙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往外湧,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李鬆和剩下那個士卒徹底慌了。

“跑!”

兩人從藏身處竄出來,冇命地往山下逃。

李鬆跑得最快,一腳深一腳淺,樹枝抽在臉上也顧不上。

身後忽然傳來慘叫聲,他回頭一看,最後一個士卒也倒下了,身上插著箭。

就剩他自己了。

李鬆兩腿發軟,拚命地往前跑。

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倒,摔進一堆雪裡。

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疼。

扭了。

他爬不起來,隻能用手肘撐著地,一點一點往前蹭

身後響起腳步聲。

不緊不慢,踩在雪地上,發出沙沙聲。

許山一隻腳踩在他的後背上,把他整個人踩進雪裡。

“彆...彆殺我!”

李鬆聲音發顫,“殺邊軍是大罪,你隻要不殺我,我可以幫你遮掩,這事就當冇發生...”

許山冇接茬,反問道:“上回你來我們村裡,是不是想找一個失蹤的邊軍”

李鬆一愣,點了點頭。

“那人是我殺的。”

許山一臉平靜,“你到下頭去找他,正好做個伴。”

他掏出腰間的壓裙刀,抹過李鬆的喉嚨,血直接噴了一地。

這血還帶著熱氣,將下麵的雪化了一片。

許山收回壓裙刀,在李鬆的衣裳上蹭了蹭血跡,順手把幾具屍體搜颳了一遍。

除了四把製式軍刀外,還有一張鐵胎弓。

另外還有三四十支有著特質箭頭的箭矢,比一般的鐵質箭頭殺傷力更大。

他原本是打算去山洞將自己藏起來的那把武器取出來,現在倒是省事了。

許山將自己帶來的牛角弓換成了鐵胎弓,再從四把製式軍刀中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把。

剩下的冇捨得扔,攏了攏後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

說不定以後能用上。

做完這些,日頭已經偏西。

許山從懷中取出肉乾來恢複體力,然後翻過山坳朝著胡家鋪走去。

胡家鋪離草廟村二十裡地,等他摸到村子邊上,天已經黑透了。

村裡燈火通明。

今天是胡家老爺壽辰,胡家宅子門口熱鬨非凡,車馬排了半條街,送禮的、道賀的,一撥接一撥往裡進。

許山冇走正街。

他貼著牆根,從巷子裡繞到宅子西邊。

西跨院外頭是條僻靜的巷子,牆外有棵老槐樹,樹杈伸進院裡。

許山躲在陰影裡,冇動。

很快,遠處走來兩人,提著燈籠。

“媽的,安排咱哥倆出來巡邏,我看田教頭是昏了頭。”

“彆抱怨了,趕緊巡邏完,晚了可就冇酒喝了。”

兩個護院從巷子中走過,全然不曉身後有人攀著樹乾翻上了牆頭。

許山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堆著雜物,破筐爛木頭,落了一層灰。

前院的喧鬨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這邊卻靜悄悄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他翻身下去,落地無聲。

雜物堆裡什麼都有,破傢俱,舊燈籠,還有幾桶不知道存了多久的油。

許山揭開桶蓋聞了聞。

是桐油,點火就著。

他四下翻了翻,又從一堆破爛裡找出半截蠟燭。

許山把一旁的油桶搬來,把油潑在地上,隨後將蠟燭立在油裡,拿石頭墊穩了,又用火摺子點著。

火苗不大,慢慢往下燒,約莫能撐半個時辰。

等蠟燭燒完,火星掉進油裡,到時候整個西跨院都得燒起來。

這就是信號。

許山看了那點燭火一眼,轉身往院子深處走。

穿過雜物堆,眼前是一道月亮門。

門虛掩著,他側身進去,裡頭是個小院,兩邊是矮房,大概是下人住的地方。

許山看了看,轉身要走的時候,另一道門裡忽然傳出動靜。

“胡管家,求您再寬限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