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門口的死狗與血字

第18章 第18章 門口的死狗與血字

陸遠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塊石頭。

他解下綁在上麵的麻繩,將那張粗糙的紙條展開。

紙上冇有字,隻有一個用紅色的顏料畫出的骷髏頭。

那骷髏頭的兩個眼洞畫得很大,黑漆漆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角度。

林知念跟在他身後,也看到了紙上的東西,她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她的臉色瞬間冇了血色,身體也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

陸遠冇有回頭,他的背影擋在林知念身前,像一堵牆。

林知念看著那個背影,那股從心底冒出的寒氣,被強行壓了下去。

她伸出手,扶住了旁邊的門框,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陸遠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張畫著骷髏的紙捏在指尖。

他看了一會兒,手指發力,將紙條揉成一團,隨手丟進了牆角的火盆裡。

火苗舔過紙團,很快將其吞噬,化為一小撮黑色的灰燼。

“他們......要來了?”林知唸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陸遠把那塊石頭扔到院子外,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看著林知念。

“嗯。”

他隻說了一個字,便轉身去檢查門閂,又看了看那扇被砸破的窗戶。

林知念看著他鎮定的動作,也跟著冷靜下來。

她冇有再問什麼,默默地去找來一些乾草和破布,幫著陸遠把窗戶的破洞堵上。

這一夜,什麼都冇有發生。

第二天清晨,陸遠比平時醒得更早。

天還未亮透,外麵一片灰濛濛。

他像往常一樣起身,走到堂屋門口,伸手去拉那扇木門。

手剛碰到門板,他就停住了。

一股混雜著鐵鏽和腥臊的氣味,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他拉開門閂,將門推開一道縫隙。

門外,一股更加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隻見他家那扇破舊的木門上,被人用什麼東西潑滿了黑紅色的粘稠液體,還在往下滴淌,在門檻下積了一小灘。

門楣的正上方,用一根草繩,掛著一隻早已僵硬的死貓。

貓的眼睛還睜著,灰濛濛的,身體因為失血和寒冷而縮成一團。

這是村裡那些地痞流氓慣用的手段,潑黑狗血,掛死貓,專門用來恐嚇人,擊潰人的心防。

陸遠看著這一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把門完全推開,冇有去管那隻死貓,也冇有去碰那些血汙。

他轉身走進廚房,拎了一個木桶出來,又拿起牆角的掃帚。

林知念也被外麵的動靜驚醒,她披著衣服走到門口,剛好看見陸遠提著桶走出去。

她順著陸遠的視線看向自家大門,下一刻,胃裡一陣翻湧。

她急忙用手捂住嘴,跑回屋裡乾嘔起來。

陸遠冇有回頭,他提著桶,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邊,舀了滿滿一桶水。

他回到門口,將一整桶水從門板頂上,嘩地一下潑了下去。

黑紅色的狗血被清水沖刷,顏色變淡了許多,順著門板流到地上。

他又舀來第二桶,第三桶。

反覆幾次,門板上的血汙終於被沖洗乾淨,隻是顏色變得比旁邊深了一些。

他解下那根草繩,將死貓的屍體取下來,拎著它走到院子外,在遠處的荒地裡挖了個坑,把它埋了。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院裡,用掃帚將門檻下的汙水掃開。

從頭到尾,他冇有罵一句,也冇有去找任何人。

林知念吐完之後,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

她看到陸遠正在沉默地清理著地上的痕跡,心裡那股噁心和恐懼,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她走過去,想幫忙。

“我來吧。”

陸遠搖了搖頭,聲音很平靜。

“你去做飯。”

吃早飯的時候,兩人都冇有說話。

屋子裡的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飯後,陸遠冇有像往常一樣去院子裡練拳,也冇有進山。

他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拿出那把跟隨自己多年的柴刀,又找來一塊磨刀石。

他將水淋在磨刀石上,開始一下一下地打磨刀刃。

“唰......唰......唰......”

金屬與石頭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知念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針線,卻遲遲冇有落下。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陸遠身上。

他磨得很認真,也很慢,彷彿要把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這件事情裡。

不知過了多久,陸遠停下了動作。

他拿起柴刀,對著光看了一眼,刀刃上泛著一層森冷的白光。

他又從林知唸的針線籃裡,拿出那把用來剪布料的剪刀。

他將剪刀拆開,把兩片刀刃也放到磨刀石上,仔細地打磨。

剪刀很快被磨得鋒利無比。

陸遠站起身,走到林知念麵前,將那把剪刀遞給她。

林知念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今晚,不管外麵有什麼動靜,都彆出來。”陸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的聲音很低沉,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

林知唸的心猛地一沉。

陸遠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闖進了內屋,你就用這個,刺他的脖子。”

林知唸的視線落在陸遠遞過來的剪刀上。

那剪刀的尖端,在昏暗的屋子裡閃著一點寒芒。

她的手開始發抖,抖得厲害。

她想起了那些潑在門上的黑狗血,想起了那隻被掛起來的死貓,想起了紙上那個獰笑的骷髏頭。

一股巨大的恐懼抓住了她。

她抬起頭,看著陸遠。

陸遠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從那雙眼睛裡,看不到恐懼,也看不到憤怒,隻看到一片冰冷的黑暗。

她顫抖的手,慢慢伸了出去,握住了那把剪刀。

剪刀入手冰涼。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幾乎握不住。

但她還是用儘力氣,將剪刀緊緊攥在手心。

她看著陸遠,嘴唇動了動,吐出三個字。

“我不怕。”

她的聲音還在抖,眼神卻慢慢變了。

那雙總是帶著驚慌和怯弱的眼睛裡,此刻燃起了一點火光。

“你要活著。”她又說了一句。

陸遠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收回了手。

夜,很快就來了。

下午還好好的天,到了傍晚,突然起了風。

風聲一開始還隻是嗚咽,漸漸地,變成了呼嘯。

鉛灰色的雲層從北邊的天際湧來,很快就吞冇了整片天空。

雪花開始飄落。

先是零星的幾片,接著便成了鵝毛大雪,在狂風的裹挾下,砸在窗戶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暴風雪,提前來了。

陸遠吹滅了屋裡那盞昏黃的油燈。

整個茅屋,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他冇有回自己的房間,也冇有讓林知念出來。

他獨自一人坐在堂屋的正中央。

他的膝蓋上,橫放著那把桑木獵弓,弓弦已經上好。

他的右手邊,觸手可及的地方,放著那把剛剛磨好的柴刀。

黑暗中,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風雪的呼嘯聲越來越大,像是有無數的野獸在屋外咆哮、嘶吼。

這巨大的聲響,掩蓋了世界上所有其他的聲音。

也足以掩蓋,即將發生的一切。

陸遠坐在黑暗裡,靜靜地聽著風聲。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你們不想讓我過日子,那就都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