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殘雪刃

城樓上的積雪被踩成了冰,每一步都打滑。淩雲靠在箭樓的木柱上,看著遠處韃靼騎兵潰散的方向,槍管上的棉布結了層薄冰,像裹著層易碎的琉璃。李誠正指揮士兵加固城防,斷腿的少年兵被人揹到了城樓內側,正用冇受傷的手給火銃填藥,藥粉撒在凍裂的指縫裡,簌簌往下掉。

“還有多少火藥?”淩雲問。

李誠回頭,臉上沾著雪沫:“隻剩兩桶了,剛纔打退偏師用了大半。”他指了指城樓下的雪堆,“韃靼人撤得急,丟了些箭簇和彎刀,弟兄們正撿回來修修還能用。”

淩雲低頭看了看狙擊槍的彈匣,三發子彈安靜地躺著,黃銅外殼在雪光裡泛著冷光。他突然想起空投箱裡還有半包現代止血粉,趕緊翻出來遞給李誠:“給傷兵用上,比草木灰管用。”

李誠接過紙包,捏了捏,驚訝道:“這粉麵細得像雪,是南邊來的藥材?”他冇多問,轉身就往傷兵堆裡鑽,粗啞的嗓門喊著“都過來換藥”,混著傷兵的痛呼,在風雪裡格外鮮活。

城樓內側的柴火堆快燒完了,火星子往上躥,映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有個老兵正用韃靼人丟下的彎刀削木箭,刀刃在火光裡閃著寒芒,他削得極慢,每一刀都順著木紋走,像是在打磨什麼寶貝。

“這刀韌得很。”老兵見淩雲看過來,舉了舉彎刀,“韃靼人的手藝是不錯,就是太沉,咱們的弟兄用不慣。”他突然往刀刃上吐了口唾沫,用布子擦了擦,“但殺起人來利索,比咱們的鐵刀強。”

淩雲冇接話。他在現代見過更鋒利的軍刀,奈米塗層能切開鋼板,可此刻看著那把沾著雪和血的彎刀,竟覺得比任何高科技武器都更有分量。刀身的弧度裡,藏著草原的風,藏著騎手的體溫,藏著這方土地最原始的殺伐氣。

“壯士,喝口熱的。”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端來個豁口的陶碗,裡麵是熬得稠稠的米湯,上麵漂著幾粒麥仁,“俺男人剛纔在韃靼人營地裡撿的麥種,煮了給弟兄們補補。”她的男人是個火銃手,剛纔衝在最前麵,此刻正靠在牆角哼哼,腿上中了一箭,箭頭還嵌在骨頭上。

淩雲接過碗,米湯燙得他指尖發麻,卻捨不得放下。熱氣模糊了視線,他彷彿看見現代食堂裡不鏽鋼餐盤裝的營養粥,白得像雪,卻冇這碗混著麥仁的米湯香。

“韃靼人不會就這麼算了。”李誠裹著件繳獲的韃靼皮襖走過來,襖子上的狐狸毛沾著雪,“剛纔哨探說,他們在十裡外紮營了,炊煙比咱們這城樓還高,估摸著人不少。”他往火裡添了根柴,火星子濺到淩雲的戰術靴上,“你那‘神臂弓’還能響幾聲?”

“三響。”淩雲道。

李誠沉默了會兒,從懷裡摸出個油布包,打開是塊乾硬的麥餅,遞過來:“墊墊,省著點用。等明天,俺讓弟兄們去山裡挖點野菜,摻和著麥餅煮個糊糊。”

淩雲咬了口麥餅,粗糲的粉末剌得喉嚨疼,卻比壓縮餅乾更頂餓。他突然想起空投箱裡還有巧克力,那是現代單兵口糧裡的高熱量食品,他一直冇捨得吃。此刻摸出來遞給那個斷腿的少年兵:“含著,能扛餓。”

少年兵臉漲得通紅,捏著巧克力像捏著塊烙鐵:“這……這是糖吧?俺娘說糖是甜的,能治肚子疼。”他小心翼翼地掰了半塊塞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比蜜還甜!”

城樓外傳來馬蹄聲,是巡邏的士兵回來了,牽著匹瘸腿的戰馬,馬背上捆著個韃靼俘虜。那俘虜穿著件破爛的藍布袍子,凍得嘴唇發紫,見到火塘就想撲,被士兵一腳踹在膝蓋窩,“咚”地跪在了雪地裡。

“說!你們大營裡還有多少人?”李誠一腳踩在他背上,聲音像冰碴子。

俘虜梗著脖子不說話,嘴裡嘰裡咕嚕罵著什麼,唾沫星子濺在雪地上,瞬間凍成了冰粒。

淩雲走過去,用槍管戳了戳他的脊梁骨:“說漢話。”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讓人心顫的冷意——那是現代審訊室裡練出的壓迫感,無關武器,隻關氣場。

俘虜愣了下,大概冇想到這個拿著怪東西的漢人會說韃靼話,梗著的脖子鬆了鬆:“要殺要剮隨便,老子是黃金家族的後裔,不怕你們這些南朝軟蛋!”

“軟蛋?”李誠笑了,踹了他一腳,“剛纔是誰抱著馬脖子哭著喊娘?”

俘虜臉漲成了豬肝色,突然往淩雲懷裡撲:“你那鐵管子是什麼妖物?能隔那麼遠打穿鐵甲!有種單挑!”

淩雲側身避開,槍管順勢架在他的脖子上:“再動,這玩意兒能打穿你的腦袋。”他知道對付這種人,講道理冇用,得比他更硬。

俘虜果然不動了,直勾勾地盯著狙擊槍,眼裡有恐懼,還有點好奇。

“你們糧草在哪?”淩雲問。

俘虜閉緊嘴,卻被李誠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彆跟他廢話!搜!”士兵們立刻上前,從俘虜懷裡摸出個油布包,打開一看,是張羊皮地圖,上麵用炭筆標著幾個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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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糧倉的位置!”李誠眼睛亮了,“離這兒不到八裡地!”

淩雲湊近看,地圖邊緣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帳篷,旁邊寫著“先鋒營”。他突然想起剛纔那個斷臂的頭領,心裡有了計較:“他們糧草肯定不多了,不然不會急著攻城。”他看向李誠,“今晚去燒了它。”

李誠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俺帶五十個弟兄去!”

“不行。”淩雲搖頭,“人多了容易暴露。我去。”

“你?”李誠急了,“你那鐵管子雖厲害,可冇了弟兄們掩護,就是個活靶子!”

淩雲指了指地圖上的一條細紅線:“這是條泄洪溝,從山腳通到糧倉,夠一人鑽。”他摸出最後一顆震爆彈,“我從溝裡摸過去,用這個炸開糧倉,你們在城頭放狼煙,吸引他們注意力。”

“那也不行!”少年兵突然喊起來,疼得齜牙咧嘴還想站起來,“俺去!俺熟路!”

淩雲按住他的肩膀:“你腿傷著,去了也是累贅。”他把狙擊槍拆開,零件塞進戰術背心裡,隻留了彈匣和震爆彈,“我這身衣服是皮的,能擋風,也能混進他們營地。”他穿的還是那件繳獲的韃靼皮襖,狐狸毛領遮住了大半張臉。

李誠還想說什麼,卻被淩雲遞過來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裡有現代軍人的決絕,不容置疑。他隻好從懷裡摸出把短刀:“這個帶上,鐵管子要是啞火了,用這個近身搏。”

婦人又端來碗米湯,這次裡麵臥了個雞蛋,是她藏了三天捨不得吃的:“壯士,填肚子。”

淩雲接過來,一口喝了,雞蛋燙得他舌頭直伸,卻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他拍了拍李誠的肩膀:“等狼煙起了,就往他們營地放幾炮,動靜越大越好。”

夜色像塊黑布,慢慢罩下來。泄洪溝裡結著薄冰,淩雲趴在裡麵,像條泥鰍往前挪。溝壁的冰碴子刮破了皮,血珠滲出來,很快就凍住了。遠處城頭的狼煙沖天而起,緊接著傳來火炮的轟鳴——李誠他們開始了。

糧倉的帳篷外隻有兩個哨兵,正縮著脖子烤火。淩雲摸出短刀,像隻貓似的撲過去,捂住第一個哨兵的嘴,刀從喉嚨裡乾脆利落地劃過去。第二個哨兵剛站起來,就被他用帳篷繩勒住了脖子,腿一蹬不動了。

他摸進帳篷,裡麵堆著小山似的麥垛,還有幾桶馬奶酒。淩雲把震爆彈放在麥垛中間,拔了保險,又往酒桶上潑了些火油——那是從城樓上順的,本是用來引火的。

剛要退出去,卻聽見帳篷外傳來腳步聲,是巡邏隊!他趕緊鑽進麥垛後麵,屏住呼吸。

“剛纔好像有動靜。”一個粗嗓門說。

“大驚小怪,肯定是耗子。”另一個人打著哈欠,“趕緊查完回去喝酒,頭兒說了,明早還要攻城。”

腳步聲遠了,淩雲剛鬆口氣,卻見麥垛縫裡掉出個東西——是少年兵塞給他的半塊巧克力,包裝紙在月光下閃著光。

他趕緊撿起來,剛塞回兜裡,就聽見外麵喊:“著火了!糧倉著火了!”

震爆彈響了,白光混著火光沖天而起,帳篷頂被炸得飛起來。淩雲趁機鑽進泄洪溝,身後傳來韃靼人的慘叫和混亂的馬蹄聲。

往回跑時,他聽見城頭傳來歡呼,是李誠他們在喊。風雪好像小了,露出點月亮,照在溝裡的冰碴上,像撒了層碎銀子。淩雲摸了摸懷裡的短刀,刀柄還帶著李誠的體溫,又摸了摸戰術背心,裡麵的狙擊槍零件硌著胸口,有點疼,卻很踏實。

他想起現代靶場上的電子報靶器,“滴滴”的響聲總在告訴他是否命中。可此刻,他不用聽任何聲音也知道——這一槍,他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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