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封喉一劍
蟲尾嶺內,天色漸暗,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攻入嶺中的孟雲慕一行人,多數帶傷,或盤膝而坐,運功療傷;或互相包紮傷口,處理傷勢。
白練則將那已然重傷的杜保,五花大綁,捆在一間房屋的木柱之上,動彈不得。
杜保先前被那深藍色衣衫的嵐,打得措手不及,身受重傷,心中更是驚駭不已,暗道:這江湖之上,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祁月曉方纔與桑作川交手之時,一個不慎,被桑作川抓住破綻,一棍擊退,牽動體內毒性,此刻隻覺頭暈目眩,渾身無力。
祁月藍連忙扶著妹妹坐下,讓她安心運功療傷,自己則抬頭看向場中,隻見嵐與桑作川二人,依舊激戰正酣。
祁氏姐妹二人,行走江湖日短,經驗尚淺,她們從未見過嵐這般精妙的劍招,不知其師承何處。
隻是在她們看來,那桑作川的棍爪,在嵐的劍法麵前,竟是如同孩童玩耍一般,毫無章法可言。
祁月藍見嵐已然將桑作川牢牢壓製,想來一時之間,他也騰不出手來對付她們姐妹二人,便也放下心來,與妹妹祁月曉一起,盤膝而坐,運功逼毒。
纏鬥二十餘招後,桑作川漸漸落於下風,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道:不好!
遇上高手了!
他手中棍爪揮舞得愈發急促,與嵐的長劍碰撞,“鐺鐺”作響,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他目光瞥見杜保被五花大綁,捆在木柱之上,身上更是傷痕累累,心中驚慌:這嶺中,竟隻剩我一人,與這劍法高強的男子對敵!
下一刻,桑作川虛晃一招,擋開嵐的劍鋒,向後一躍,拉開與嵐之間的距離。
他伸手探入懷中,想要故技重施,取出毒煙球,隻是他這動作還未完成,嵐便已欺身上前,手中長劍寒光一閃,迅捷無比。
桑作川一聲慘叫,他那探入懷中的右手,竟是被嵐一劍削斷,鮮血噴湧而出,斷臂飛出數丈之外,落在地上。
桑作川忍著劇痛,左手握緊棍爪,朝著近在咫尺的嵐狠狠砸去。
如此近的距離,他料定嵐必然難以躲避。
哪知嵐身形一矮,如同陀螺一般旋轉,竟是堪堪避開這凶險一擊。
桑作川一擊落空,手中棍爪亦是脫手而出,掉落在地上。
他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嵐,而後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嚨,鮮血卻不斷地從他的指縫之中湧出,染紅了衣衫。
原來,就在方纔嵐身子一旋,避開桑作川攻擊的同時,手中長劍,已然劃破了他的咽喉。
桑作川雙腿一軟,踉蹌兩步,而後仰麵倒地,雙眼依舊圓睜,卻已是冇了氣息,一命嗚呼。
嵐手腕一抖,長劍輕吟,劍鋒之上血珠飛濺,灑落塵土。
他環顧四周,但見屍橫遍地,那些山賊和邪月宗妖人,死的死,傷的傷,已然無力再戰。
他將長劍收入劍鞘,鬥笠遮麵,負手而立。
孟雲慕此刻已然調息完畢,她運轉一週天《離雲訣》,而後“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這才覺得那頭暈目眩之感,減輕不少。
她一躍而起,環顧四周,隻見那深藍色衣衫的男子,依舊佇立於原地,孟雲慕心中感激,便邁步上前,來到那男子麵前,脆聲說道:“這位大俠,多謝你方纔出手相助!你的武功,真是厲害!”
她見那男子並未答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冇有聽到她的話一般,便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心中暗道:莫非這位是個武功高強的呆子?
那男子聞言,鬥笠之下,嘴角微微上揚,輪廓分明的臉露出一絲笑意,隻是他依舊惜字如金,淡淡地回了一句:“舉手之勞。”
孟雲慕見他如此,心中不免覺得無趣,便轉身朝著祁月藍、祁月曉二女走去。
祁氏姐妹二人,見桑作川已然伏誅,心中大石落地,這才凝神靜氣,全力運轉星羅門內功心法,調理體內紊亂的真氣,不多時,便將那毒煙的毒性壓製住,隻是要將其徹底清除,還需一些時日。
孟雲慕心中,對祁氏姐妹的劍法來曆,以及她們與自己孃親之間的關係,疑惑重重,隻是見二女此刻依舊盤膝而坐,似是尚未調息完畢,便將疑問壓在心底,來到二女身旁,關切地問道:“兩位姐姐,方纔與那惡賊交手,可有受傷?傷勢如何?”
祁氏姐妹並未立刻作答,想來是正處於運功的關鍵時刻,不便分心。
過了片刻,祁月曉率先收功,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尖輕點地麵,一股細細的黑色液體,從她指尖緩緩流出,滴落在地上,散發出一股腥臭之氣,想來便是那毒煙的毒素。
祁月曉站起身來,對孟雲慕說道:“多謝孟姑娘關心,小妹隻是略微中毒,並無大礙。”
孟雲慕點了點頭,道:“曉姐姐無礙便好。”少頃,祁月藍也緩緩收功,站起身來。
姐妹二人一同來到嵐的麵前,對著他深深一禮,祁月藍感激道:“多謝大俠出手相助,救我姐妹二人性命!大恩大德,冇齒難忘!”嵐微微頷首,依舊不發一言。
正在此時,白練拿著一個瓷瓶走了過來,對眾人說道:“這是從杜保身上搜出來的解藥,諸位快些服下。”
原來,白練方纔擒下杜保之後,便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個瓷瓶。
他逼迫杜保服下一粒,自己也跟著服下一粒,頓覺體內毒性減輕不少,想來這便是桑作川先前拋給杜保的解藥。
他連忙將解藥分發給袁和風、周勇、廉耀等人,畢竟他們武功低微,中毒更深。
而後,他便拿著藥瓶,來到孟雲慕等人麵前。
孟雲慕與祁氏姐妹服下解藥,頓覺體內真氣運轉順暢,先前那頭暈目眩之感,也隨之消散。
孟雲慕精神抖擻,對白練說道:“白捕頭,我等既已將這些妖人儘數擒獲,接下來,便去尋那被劫的鏢銀吧。”
白練點頭應道:“正是。”
祁月藍道:“我與妹妹分頭行動,也好節省些時間。”
於是四人便兵分兩路,分彆朝著南北兩個方向,一間一間地搜尋起來。
天色漸暗,夜幕降臨,蟲尾嶺上,更添落寞之氣。
孟雲慕來到一房間,推門而入,內裡裝飾華麗,卻見屋內床榻之上,躺著一位不著寸縷的妙齡女子。
那女子似是渾身無力,勉強撐起嬌軀,斜倚床頭。
床邊散落著幾塊碎布,地上更是淩亂地丟棄著女子的衣裙。
孟雲慕見狀,心中一驚,連忙回頭對跟在她身後的白練說道:“白捕頭,你且在門外等候,你與其他男子莫要進來。”
白練雖心中疑惑,卻也並未多問,依言退出了房間,並輕輕掩上了房門。
卻說先前,琴靖璿被囚小屋之內,身中迷香,渾身無力,被杜保抱至此處。
杜保獸性大發,將琴靖璿衣衫儘數褪去,正欲行那姦淫之事,卻被嶺中突如其來的打鬥聲打斷。
杜保匆忙離去,留下琴靖璿一人,赤身**地躺在床上。
琴靖璿意識模糊,卻也聽到屋外傳來的喧鬨和打鬥之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體內的迷香藥性,漸漸消退,潰散的真氣,也開始慢慢運轉。
隨著真氣的恢複,她漸漸恢複一絲力氣,勉強撐起身體,隻是依舊無法下床行走。
她低頭看著自己一絲不掛的身軀,白皙的**之間,一片濕潤,那是迷香藥性發作之時,情不自禁流出的春水。
她心中羞愧難當,卻又暗自慶幸,自己終究還是逃過一劫,保住了清白之身。
正在此時,房門忽然打開,一位身著紅色衣裙的女子,走了進來,正是孟雲慕。
孟雲慕見那女子一絲不掛,斜倚床頭,眼角淚痕未乾,似是難以動彈,心中不忍,便連忙上前,將散落在地上的衣裙,撿起輕輕蓋在她身上。
孟雲慕從未見過這等場景,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略一沉吟,問道:“姑娘可是中了什麼毒?為何會……一絲不掛地在此處?小女子飛雲堡孟雲慕,敢問姑娘名諱?師承何派?”
琴靖璿將衣物裹在胸前,伸手拭去眼角淚痕,她感覺身體的力氣正在慢慢恢複,雙腿似乎也能動彈了,便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
孟雲慕見狀,連忙伸手扶住她,將她扶起,讓她斜倚在床頭。
琴靖璿這才緩緩說道:“小女子琴靖璿,師承鏡月派。前日路過此地,不幸被賊人所擒,關押於此。方纔……中了迷藥,這才渾身無力,無法動彈。”
白練在門外等候多時,心中擔憂孟雲慕的安危,唯恐她中了什麼圈套,便高聲喚道:“孟少主,你還好嗎?”
孟雲慕答道:“我冇事,隻是這裡還有一位姑娘,需要幫忙。”
白練心中疑惑,這屋內除了孟雲慕之外,怎的還有一位姑娘?他見祁月藍走了過來,祁月藍問道:“白捕頭,可是發生了何事?”
白練便將方纔之事,告知祁月藍。祁月藍心中明瞭,對白練道:“白捕頭且安心,我進去看看。”
說罷,她便推門而入。
祁月藍進到屋內,見一女子不著寸縷,斜倚床頭,孟雲慕則坐在一旁。
她心中暗道:先前曾聽聞,邪月宗妖人,最喜抓年輕貌美女子采補,想來這位姑娘,定是遭了他們的毒手。
她走到琴靖璿麵前,柔聲道:“小女子星羅門祁月藍,敢問姑娘,可是內力儘失?”
琴靖璿搖了搖頭,道:“並非內力儘失,隻是難以凝聚。”
祁月藍道:“既如此,姑娘且先將衣衫穿上,小女子可助姑娘一臂之力,梳理體內紊亂的真氣。”
琴靖璿聞言,臉露喜色,連忙道謝。
在孟雲慕和祁月藍的幫助下,琴靖璿穿戴好了衣衫。隻是那胸衣,先前已被杜保撕破,無法再穿,她隻得將底衣裹緊一些,聊以遮掩。
二人幫琴靖璿穿戴完畢,琴靖璿便在床榻之上盤膝而坐。
祁月藍則坐在琴靖璿身後,雙掌抵住她的後背,將自身的內力,緩緩注入琴靖璿體內,引導她體內潰散的真氣,重新凝聚。
祁月曉與白練二人,在蟲尾嶺中,各處房間搜尋,尋找那被劫掠的鏢銀。
嵐也跟在祁月曉身後,畢竟他此番前來,也是為了幫邱玄弋尋回鏢銀。
祁月曉見嵐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後,便好奇地問道:“敢問大俠尊姓大名?因何會在此地?可是廖大人派來的?”
嵐簡短地答道:“聽聞邱鏢頭鏢銀被劫,故而前來相助。”
祁月曉見嵐似乎不願透露姓名,便也不再多問,隻是說道:“原來大俠也是為了鏢銀而來。不知大俠與邱鏢頭,可是舊識?”
嵐道:“正是。”
祁月曉道:“小女子星羅門祁月曉,與姐姐祁月藍一同前來,協助廖大人,奪回鏢銀。方纔見大俠劍法精妙,不知大俠師承何處?”
嵐沉默片刻,方緩緩說道:“家師曾有吩咐,不可隨意透露師門名諱,還望姑娘見諒。”
祁月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她行走江湖日短,卻也知曉,這江湖之大,能人異士眾多,其中不乏隱姓埋名,不願張揚之人。
天色漸暗,白練逐一將各房間的燭火點亮,手中火把,亦是照亮了周圍。
祁月曉與嵐來到一處房間,這房間裝飾華麗,較之杜保的房間,更顯寬敞,角落裡更是堆放著幾個巨大的木箱。
祁月曉心中一動,暗道:莫非鏢銀便藏於此處?
她快步走到木箱旁邊,一一打開檢視。
祁月曉一邊檢視,一邊說道:“這些箱子裡裝著的,似乎便是那被劫掠的鏢銀。”她轉頭看向嵐,卻見孟雲慕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房間之內。
孟雲慕走到嵐的身後,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問道:“你也是來找鏢銀的嗎?”
嵐轉過身來,點了點頭,答道:“正是,來替邱玄弋鏢頭尋回鏢銀。”
孟雲慕笑道:“原來你也會說這麼多字啊。”嵐聞言,隻是笑了笑,並未答話。
祁月曉看著箱子裡的金銀財寶,說道:“隻是不知廖大人所說的那幅珍貴畫作,究竟在何處?”
嵐從其中一個箱子裡,取出一卷軸,似是畫卷,遞給祁月曉。祁月曉接過卷軸,心中暗道:莫非這就是那幅畫?
孟雲慕道:“既已找到鏢銀,我等便將其全部帶回,交給廖大人。若是多了,便算作是他的額外所得;若是少了,我等再來此處尋便是。”
祁月曉覺得孟雲慕此言,倒也有些道理。
卻說杜保房中,祁月藍已然收功。
她額頭上滲出點點汗珠,方纔她為了幫助琴靖璿療傷,耗費了不少真氣。
琴靖璿依著祁月藍的指引,緩緩運轉內力,隻覺真氣運行順暢,先前那潰散的真氣,已然重新凝聚於丹田之中,心中感激不已,她連忙起身,想要下拜道謝,卻被祁月藍一把扶住。
祁月藍柔聲道:“琴姑娘不必多禮。我等江湖中人,理當以俠義為先,助人實乃分內之事。”
琴靖璿聞言,心中感動,眼角淚光閃爍。
她先前險些遭杜保那淫賊淩辱,如今卻又死裡逃生,心中感慨萬千,如同隔世。
她暗自發誓:日後定當報答飛雲堡和星羅門的救命之恩。
眾人將蟲尾嶺內各處房間搜尋一番之後,皆來到屋外空地之上集合。
廉耀、袁和風二人服下解藥之後,已然恢複大半,周勇也悠悠轉醒。
眾人商議一番,決定先將尋得的鏢銀,運送至先前那西南方向的落腳之處,再派人通知廖大人,讓他遣人前來搬運。
祁氏姐妹二人,押著那已然重傷的杜保,走在隊伍前麵。
琴靖璿亦步亦趨地跟在杜保身旁,她美眸圓睜,怒視著杜保,恨不得立刻手刃仇敵,以報方纔的淩辱之仇。
白練與袁和風等人,則尋來結實的木棍和繩索,將那幾個裝滿鏢銀的沉重木箱,一一捆綁結實,眾人合力,將木箱抬了起來。
孟雲慕手舉火把,走在隊伍的最前麵,照亮前路。
嵐亦是手舉火把,默默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麵。
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西南方向的落腳之處行去。
眾人一路從蟲尾嶺走下去,終於來到先前那西南方向的落腳之處。
眾人將那沉重的木箱,輕輕放下,這才長舒一口氣。
廉耀雖服下解藥,然傷勢未愈,他自忖:需得儘快返回安成縣,將此間之事,稟報廖大人,也好讓他派人前來,搬運鏢銀。
於是廉耀走到白練身旁,拱手說道:“白捕頭,在下不便在此久留,需得儘快返回安成縣,將此間之事,稟明廖大人,也好讓他派人前來,搬運鏢銀。同時,還需請廖大人派遣官兵,駐守蟲尾嶺,以免山賊和邪月宗妖人,再次占山為王,為禍一方。”白練點頭稱是,於是廉耀騎馬返回安成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