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嵐
杜保險些被孟雲慕這出其不意的劍招削去耳朵,他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一圈,這才堪堪避開這淩厲的劍鋒。
他灰頭土臉地爬起身來,模樣甚是狼狽,心中更是又驚又怒。
孟雲慕趁此機會,連忙扶起倒在地上的白練,二人急匆匆地朝著遠離杜保的方向奔走。
杜保見狀,豈能善罷甘休?
他咬牙切齒,怒道:“想逃?冇那麼容易!”
言罷,他便再次揮舞長劍,朝著孟雲慕的背影,追擊而去。
孟雲慕此刻正扶著白練,行動不便,眼見杜保追來,隻得無奈地放下白練,提起短劍,使出飛雲劍法第三式——“祥雲繚繞”,且戰且退,一邊化解著杜保那淩厲的劍招。
隻是她先前為了逼退杜保,強行使出四式劍招,已然耗費了大半內力,那毒煙的毒性,此刻更是在她體內肆虐,讓她四肢發麻,渾身無力。
她貝齒輕咬下唇,纖手顫抖,幾乎握不住手中短劍,呼吸急促,香汗淋漓。
杜保再次欺身上前,長劍直刺孟雲慕。
孟雲慕強提一口氣,使出飛雲劍法第二式——“白雲出岫”,堪堪將杜保的長劍撥開。
隻是她這一下已然是強弩之末,手中短劍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飛出兩丈開外。
杜保劍招變幻,長劍去勢未儘,劍尖直指孟雲慕膻中穴,眼見便要將其一劍穿胸。
孟雲慕此刻真氣渙散,已然無力抵擋,心中一片冰涼,她閉上雙眸,心中默唸:孃親,救救慕兒……
孟雲慕心灰意冷,閉目待死,卻忽聞耳邊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錚錚作響,似是兩柄利刃,正在激烈交鋒。
她心中疑惑,莫非是白練?
隻是那兵器碰撞之聲,漸漸遠去,並不像是白練的刀法。
她緩緩睜開雙眼,隻見一深藍色身影,揹負鬥笠,手持長劍,正與杜保戰作一團。
孟雲慕素未謀麵此人,卻見他劍法靈動飄逸,變幻莫測,竟是將杜保的攻勢,一一化解。
她心中驚異:這深藍色衣衫的男子,究竟是何人?
竟有如此高強的劍法!
方纔她自忖必死無疑,哪知峯迴路轉,竟是這男子的出現,救了她一命,想到此處,心中稍微安定,她才發覺淚珠在眼角打轉。
她朝著那深藍色衣衫的男子,投去感激的目光,而後盤膝而坐,趁著杜保被那男子的精妙劍法牽製,連忙運起《離雲訣》,凝神靜氣,驅除體內劇毒。
杜保與那深藍色衣衫男子交手數招,已是冷汗直流,他心中暗道:這廝的劍法,好生古怪,我竟從未見過!
他使出渾身解數,卻依舊無法突破對方的防守,他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他心中驚疑不定:這究竟是何方神聖?
白練亦注意到這深藍色衣衫男子的出現,他雖不知此人來曆,是敵是友,但見他出手相助,救下孟雲慕,心中感激,便也盤膝而坐,運功逼毒,一邊暗中觀察著那深藍色衣衫男子的舉動,以防萬一。
卻說這深藍色衣衫男子,為何會出現在蟲尾嶺?
此事還得從幾日前說起。
深藍色衣衫男子於齊雲城中,尋得鐵匠苗詠德,打造了一柄長劍。
取劍之後,他便離開了齊雲城,一路南行,至於他究竟要去往何處,卻是無人知曉。
他一路南行,途經數個城鎮,皆聽聞朝廷官員鏢銀被劫之事。
他來到安成縣附近,更是看到不少告示,皆是鏢頭邱玄弋張貼的懸賞告示。
告示之上,寫道:鏢銀於安成縣外,為山賊所劫,若有俠士能夠將鏢銀完璧歸趙,必有重賞。
落款:邱玄弋。
深藍色衣衫男子見狀,便將其中一張懸賞告示撕下,收入懷中。
深藍色衣衫男子,並非為了懸賞,他之所以拿著懸賞告示,前往安成縣,另有目的。
他來到安成縣,依著告示上所寫地址,尋到一處宅邸。
那宅邸,地處偏僻,外觀尋常,於這安成縣中,毫不起眼。
深藍色衣衫男子,腰懸新劍,頭戴鬥笠,來到門前,叩響門扉,而後便靜靜佇立於此,等候主人開門。
不多時,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壯漢探出頭來,四處張望,正是鏢頭邱玄弋。
邱玄弋見門外之人,身著深藍色衣衫,頭戴鬥笠,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身形之後,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他連忙將門打開,拱手笑道:“嵐兄!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真是稀客。”
那深藍色衣衫男子,聞聽此言,便將鬥笠摘下,掛於身後,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正是先前在沈家墓地出現過的,那位將佩劍放於沈琶烏墓前的男子。
他看著邱玄弋,說道:“邱兄將那懸賞告示,貼得滿城皆是,小弟我路過此地,見懸賞內容,竟是邱兄鏢銀被劫,心中擔憂,便特意前來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邱玄弋聞言,長歎一聲,道:“唉,一言難儘啊!嵐兄,裡麵請,待我慢慢道來。”說罷,他便將那深藍色衣衫男子,請入了屋內。
二人於桌邊落座,邱玄弋打開一罈陳年佳釀,取過兩隻粗瓷大碗,斟滿,遞了一碗給嵐,說道:“嵐兄,小弟我真是倒黴透頂!先前接了廖少宜廖大人的這趟鏢,原以為是個肥差,哪知竟是……唉!”他長歎一聲,將碗中酒一飲而儘,繼續說道:“我等押鏢至安成縣地界,竟是遇到一夥強人,說是山賊,卻又不像山賊,個個武藝高強,我等鏢師,皆是不敵。”
嵐接過酒碗,也喝了一口,問道:“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從邱兄手中劫鏢?想來對方要麼是有備而來,要麼是實力遠勝於邱兄,不知小弟可有猜錯?”
邱玄弋再次長歎一聲,道:“正是如此。那些劫匪,皆是江湖上惡名昭彰的邪月宗妖人,武功詭異,手段狠辣,我們著了他們道兒。”他頓了頓,便將那日鏢銀被劫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述給嵐。
嵐聽罷,說道:“原來如此,真是不幸。那廖大人,可有派人前去追回鏢銀?”
邱玄弋道:“廖大人已於日前,召集了不少江湖人士,前往蟲尾嶺,奪回鏢銀。”
嵐奇道:“既是如此,邱兄為何還要張貼懸賞告示?”
邱玄弋又飲一碗酒,這才說道:“唉,說來慚愧。那廖大人雖是對我禮遇有加,隻是話裡話外,卻是……不願讓我繼續插手此事。他背後的那位大人,似乎並不信任我。”他頓了頓,語氣低沉地說道:“這鏢銀丟失,於我邱玄弋而言,實乃奇恥大辱!我豈能咽得下這口氣?便是拚了性命,也要將鏢銀尋回!”
嵐勸道:“邱兄不必如此介懷。如今廖大人既已派人前去尋回鏢銀,邱兄便可安心靜候佳音,不必再為此煩憂,豈不更好?少了一樁心事,也好落得清閒自在,在一旁,看場好戲便是。”
邱玄弋苦笑一聲,道:“嵐兄此言,小弟我何嘗不知?隻是小弟我身負鏢局聲譽,此番鏢銀丟失,於我鏢局名聲,實乃一大損害,日後怕是難以再接大買賣,生意難做了。”
嵐問道:“既已張貼懸賞告示,可有江湖俠士,前來揭榜?”
邱玄弋搖了搖頭,道:“倒也並非無人問津,隻是那些人,皆是些貪圖賞金之輩,武功低微,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他們連蟲尾嶺都上不去,便都打了退堂鼓,無功而返。”
嵐奇道:“哦?這蟲尾嶺,究竟是何等去處?竟是如此險峻?”
邱玄弋於是便將蟲尾嶺的地理位置、周圍環境,以及嶺中盤踞的山賊和邪月宗妖人,等等,一一細細說與嵐。
嵐聽罷,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邱兄愁眉不展,這蟲尾嶺,如同鐵桶一般,尋常江湖人士,怕是難以將其攻破。”
邱玄弋再次為嵐斟滿酒,說道:“小弟我已在此地盤桓數日,卻也想不到什麼好法子,唉,真是愁煞我也!”
嵐端起酒碗,一飲而儘,說道:“既如此,那便由小弟我,走一趟這蟲尾嶺,看看能否為邱兄分憂解難。”
邱玄弋聞言大驚,道:“嵐兄莫不是要一人獨闖蟲尾嶺?萬萬不可!那嶺中,山賊和邪月宗妖人眾多,更有高手坐鎮,嵐兄如此冒險,豈非羊入虎口?”
嵐點了點頭,道:“小弟我心中已有計較,邱兄不必擔憂。”
邱玄弋的目光,落在嵐腰間佩劍之上,那劍鞘樣式古樸,與他先前所見,似乎並非同一柄劍,便問道:“嵐兄,你換了佩劍?”
嵐再次點了點頭,道:“正是。”
邱玄弋想起嵐先前那柄削鐵如泥的利器,便問道:“嵐兄先前那柄寶劍,江湖之上,罕有其匹。莫非嵐兄如今這柄,是更為厲害的神兵利器?”
嵐聞言,卻是哈哈一笑,搖了搖頭,道:“邱兄真是說笑了。不過是尋常鐵匠鋪打造的尋常兵器罷了,何來神兵利器之說?”他頓了頓,又道:“小弟我且去蟲尾嶺一趟,待回來之時,你我再痛飲三百杯!”
言罷,嵐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邱玄弋在他身後說道:“嵐兄,不如我尋幾位鏢師兄弟,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嵐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示意不必。
邱玄弋看著嵐遠去的背影,心中疑惑不已,他低聲嘀咕道:“這些武藝高強之人,行事作風,真是令人難以捉摸,唉……”
嵐依著邱玄弋所述,尋至蟲尾嶺。
他進入嶺中,但見遍地狼藉,橫七豎八躺著不少人,有山賊,有衙役,亦有邪月宗妖人,或受傷倒地,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或已氣絕身亡,血腥之氣,瀰漫在空氣之中。
嵐循著打鬥之聲,來到一處空地。
隻見兩名身著淡藍色衣裙的女子,正與一身材肥碩的大漢纏鬥。
另一邊,則是一嬌小玲瓏,身著綰紅小羅裙的女子,與一赤膊男子激戰正酣。
那紅衣女子,正是孟雲慕,她此刻已是強弩之末,險象環生。
嵐見狀,拔出長劍,加入戰局。
千鈞一髮之際,那赤膊男子——正是杜保,手中長劍直刺孟雲慕,眼見便要將其一劍穿胸。
嵐身形如電,瞬間便來到孟雲慕身前,手中長劍揮舞,擋下杜保這致命一擊。
“鐺”的一聲,火花四濺,兩劍相交。嵐的出現,解了孟雲慕的圍困之險。
卻說白練盤膝坐於一旁,默默運功逼毒,良久,他再次噴出一口濃血,臉色這才漸漸恢複紅潤。
他體內的毒素,已然被他逼出大半。
他站起身來,看著嵐與杜保二人交手,心中暗自思忖:此人劍法如此精妙,卻不知是何門何派?
嵐的劍法,靈動飄逸,變幻莫測,杜保與他交手數十招,竟是漸漸落入下風,身上更是多處掛彩,鮮血淋漓。
杜保心中驚駭,問道:“閣下究竟是何人?我與閣下,素無恩怨,為何要對我痛下殺手?”嵐默然不語,手中長劍,依舊是寒光閃爍,招招致命。
他彷彿早已看穿了杜保的劍招,無論杜保如何變化招式,他都能輕易化解。
杜保一聲慘叫,腹部再次被嵐的利劍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他心中驚恐,知道若是再這般下去,自己定然會命喪於此。
白練見狀,怒喝一聲,強提一口真氣,揮舞大刀,朝著杜保攻去。
嵐見白練來勢洶洶,便知他這是要速戰速決,拿下杜保。
他知杜保如今已然身受重傷,白練拿下他,應該不難。
於是他便閃身至一旁,將戰場,留給了白練和杜保。
果不其然,白練雖身中劇毒,但畢竟功力深厚,他抓住機會,使出渾身解數,不過數招,便將那已然身負重傷的杜保擒拿,動彈不得。
嵐見狀,他轉頭看向孟雲慕,見她依舊盤膝而坐,調息運功,想來並無大礙。
卻說祁月藍、祁月曉二女,與桑作川纏鬥許久,雖是將其壓製,卻也難以將其拿下。
那桑作川,手中一對棍爪,舞得虎虎生風,招式狠辣,絲毫不見頹勢。
祁氏姐妹二人,雖內力不俗,卻也漸漸感到毒性發作,動作遲緩,劍法也漸漸失去了先前的靈動。
祁月藍心中暗道:如此下去,非但難以取勝,反而會對我姐妹二人不利。
桑作川此刻已是殺紅了眼,他並不知杜保已被白練擒獲,依舊奮力拚殺。
他與祁氏姐妹二人,纏鬥良久,忽然瞧見祁月曉招式之間,露出一絲破綻,便抓住機會,手中棍爪,如同閃電一般,朝著祁月曉狠狠砸去。
祁月曉見狀,連忙抽劍回防。
“鐺”的一聲巨響,祁月曉隻覺虎口劇痛,手中長劍險些脫手而出,整個人更是被那棍爪的勁力,震得向後連退數步,險些跌倒。
她體內毒性發作,更是讓她頭暈目眩,眼前一黑,她連忙將長劍插入地麵,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祁月藍見狀,心中大驚,她高聲喊道:“妹妹!”說罷,她便提起長劍,使出星羅劍法中的“星河轉”與“北鬥移”兩式,朝著桑作川攻去。
桑作川不慌不忙,將兩把棍爪交叉於胸前,擋下祁月藍的“星河轉”,而後左右開弓,再次揮舞棍爪,將祁月藍的“北鬥移”也彈開。
若是平時,祁月藍這淩厲的兩招,桑作川未必能夠輕易化解。
隻是祁月藍此刻亦是毒性發作,動作遲緩,這才讓桑作川看穿了她的劍招路數。
桑作川見狀,心中大喜,他正欲乘勝追擊,將祁月藍也拿下。
他高舉棍爪,朝著祁月藍狠狠砸去。
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深藍色身影,忽然出現在祁月藍麵前,擋住了桑作川的攻擊。
來者正是嵐。
隻見他手持長劍,身形矯捷,劍法靈動,他手中長劍,彷彿與他心意相通一般,配合著他的劍招,如同行雲流水,朝著桑作川攻去。
桑作川心中大驚,他先前並未注意到嵐的出現,此刻見他劍法如此精妙,心中暗道:此人究竟是誰,何時來到這裡?
他連忙揮舞棍爪,抵擋嵐的攻擊。
棍爪與長劍相交,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桑作川隻覺虎口發麻,心中更是驚駭:這廝的內力,竟是如此深厚!
祁月藍見嵐突然出現,併爲自己擋下了桑作川的攻擊,心中稍安。
她雖不知嵐是敵是友,但此刻,她已然從桑作川的棍爪之下,逃脫出來。
她連忙來到祁月曉身旁,關切地問道:“妹妹,你感覺如何?可有受傷?”
祁月曉此刻已然是麵色蒼白,冷汗直流,她體內的毒性,已然全麵爆發。
她見祁月藍到來,便強撐著盤膝而坐,默默運轉內功心法,試圖壓製毒性,穩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