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慶功

話說眾人從蟲尾嶺下來,在此歇息。

白練撿來乾柴,燃起一堆篝火,將那五花大綁的杜保,捆在一棵大樹之下,派了兩名衙役看守。

祁月藍、祁月曉二女,則從先前帶來的包裹之中,取出乾糧和水囊,分發給眾人。

嵐獨自一人,遠遠地坐在一塊大石之上,將長劍豎立於身旁,彷彿一尊雕像,默然不語。

孟雲慕取了兩塊乾餅,自己吃著一塊,走到嵐的麵前,將另一塊遞給他,說道:“夜裡這麼黑,你為何自個坐於遠處?這邊黑燈瞎火的,你能看得見麼?”

嵐接過乾餅,道了聲謝。

孟雲慕在他身旁的石塊上坐下,問道:“方纔見你劍法精妙,不知你那劍法是何門何派之絕學?竟能將那杜保,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嵐淡淡地說道:“不過是些尋常劍招罷了,不足為奇。”

孟雲慕又問道:“你師父是何人?”

嵐道:“恩師名諱,不便透露。”

孟雲慕心中暗道:如此奇特的劍法,定是出自哪位隱世高人之手。她又問道:“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總不會也不能說吧?”

嵐沉默片刻,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嵐”字。

孟雲慕見他如此,便笑道:“原來大俠,名叫‘山風’啊。山風大俠,你可知曉小女子名諱?”

嵐笑了笑,搖了搖頭,道:“不知。”

孟雲慕道:“那大俠你還不快快問我?”

嵐聞言,便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孟雲慕學著嵐先前的語氣,淡淡地說道:“小女子姓名,不便透露。”說罷,她便朝著嵐做了個鬼臉,俏皮可愛。

琴靖璿靜靜地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苗,心中思緒萬千。祁月藍來到她身旁坐下,柔聲問道:“琴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琴靖璿道:“小女子此番下山,是為了替師門購置藥材,原是準備前往吳興郡。隻是如今……”她欲言又止,麵露難色。

她被困蟲尾嶺兩日,佩劍不知所蹤,身上盤纏,也被那些邪月宗妖人搜刮一空,便是想要前往吳興郡,也是舉步維艱。

祁月藍心思細膩,見琴靖璿似有難言之隱,便已猜到幾分。

她看著琴靖璿,見她腰間空空如也,冇了佩劍,便柔聲說道:“不若琴姑娘與我姐妹二人,一同前往安成縣,稍作休整,再做打算?也好讓姑娘你,從這番變故之中,舒緩一二。”

琴靖璿沉默不語。

祁月藍又道:“琴姑娘可與我姐妹二人,一同住在客棧之中。小女子亦願為姑娘,尋一柄稱心如意的兵器,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琴靖璿聞言,心中感動,卻也覺得麻煩了祁月藍,麵露愧色,說道:“如此,豈不是太過麻煩祁姑娘了?小女子實在過意不去……”

祁月藍笑道:“琴姑娘不必客氣。你我皆是江湖正道中人,互相幫助,理所應當。況且,星羅門與鏡月派,素來交好,更當互相扶持。”

琴靖璿聞言,心中感激,對著祁月藍,深深施了一禮,美眸之中,淚光閃爍。

卻說祁月曉,先前於蟲尾嶺中,曾見過嵐出手,她對嵐那精妙的劍法,好奇不已,便走到孟雲慕和嵐身旁,再次問道:“方纔見大俠劍法超凡,小女子佩服至極。隻是不知大俠所使,究竟是何門何派之絕學?”

嵐依舊低頭不語,惜字如金。

孟雲慕見狀,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學著嵐的語氣,說道:“祁姑娘,普通劍招而已,不足為奇。”

祁月曉聞言,疑惑道:“‘普通劍招’?小女子孤陋寡聞,從未聽聞過這等劍法,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創?”

孟雲慕又學著嵐的表情,淡淡地說道:“不知。”

祁月曉看著孟雲慕,更加疑惑,問道:“孟姑娘,你的聲音,怎的如此古怪?可是染了風寒?”

孟雲慕連連擺手,說道:“並無不適,隻是方纔那位鬥笠大俠,不願多言,小女子便代他回答。”

祁月曉聽得一頭霧水,眼神之中,滿是疑惑。

杜保被五花大綁,捆在樹下,已然是奄奄一息。

白練見他身上傷口多處流血,便替他簡單包紮了一番,以免他失血過多而死。

杜保身為邪月宗使者,如今桑作川已死,典雷壤又被囚禁於地牢之中,想來他日後,亦是難逃牢獄之災。

孟雲慕見嵐惜字如金,寡言少語,心中不免覺得無趣,便也不再與他多言。

她見琴靖璿獨自一人,坐在篝火旁,便也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關切地問道:“琴姑娘,你身上……可有受傷?”她注意到琴靖璿的手腕之上,有一圈紅腫的勒痕。

那是琴靖璿被囚時,被手腳上的鐵鐐所磨傷。

琴靖璿道:“多謝孟姑娘關心,小女子並無大礙。多虧祁姑娘用真氣為我療傷,小女子如今已然恢複得七七八八了。”說著,她便將自己如何路過安成縣,如何被那夥武夫所擒,如何被囚禁於蟲尾嶺等事,一一細細說與孟雲慕。

祁月藍、祁月曉二女,亦在身旁靜靜聆聽,不時點頭,表示已然明瞭。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廉耀帶著三輛馬車和一眾官兵,從安成縣返回。

眾人連忙起身相迎。

廉耀與官兵們合力,將那幾個裝滿鏢銀的沉重木箱,搬上馬車。

其餘兩輛馬車,則是留給孟雲慕、白練等人乘坐。

孟雲慕、祁月藍、祁月曉、琴靖璿四位女子,同乘一輛馬車,朝著安成縣而去。

孟雲慕心中一直有個疑問,想要向祁氏姐妹請教,隻是她孃親先前曾再三叮囑,不可將她孃親的名諱和行蹤,告知他人,是以孟雲慕一直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開口。

思慮再三,孟雲慕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她看著祁氏姐妹,問道:“兩位姐姐,可曾聽聞過淩莘……的名諱?”

祁月藍和祁月曉二人,聞言,相互對視一眼,皆是心中疑惑:今日真是奇怪,先是廖大人問起師叔,如今又是孟姑娘,莫非這淩莘師叔,又重出江湖了?

祁月藍答道:“淩莘師叔,正是家師同門師妹,亦是我姐妹二人的師叔,我二人自然知曉。”

孟雲慕“哦”了一聲,心中已然明瞭:原來孃親,竟是星羅門弟子!怪不得祁氏姐妹的劍法,與孃親所授,一般無二!

琴靖璿在一旁,聽得“淩莘”二字,心中暗道:不知這淩莘淩女俠,是何方神聖?

隻是這淩莘,早已退隱江湖多年,江湖之上,關於她的傳聞,也是少之又少,是以琴靖璿這等後輩,自然不曾聽聞過當年“武林明珠”的名號。

祁月曉好奇地問道:“孟姑娘,你從何處聽聞過我們師叔的名諱?”

孟雲慕略一低頭,轉而答道:“隻是先前曾聽聞一位江湖前輩提及,今日巧遇兩位星羅門的姐姐,是以,便想著問問。”她終究還是冇有將淩莘便是自己孃親之事說出來。

孟空與淩莘二人,一位是飛雲堡堡主,一位是曾經名動江湖的“武林明珠”,二人結為夫婦之事,卻是鮮為人知。

這其中緣由,怕是隻有他們二人,才知曉了。

孟雲慕又問道:“那兩位姐姐可曾見過淩……淩女俠?”

祁月藍搖了搖頭,道:“我姐妹二人入門之時,淩師叔早已退隱江湖。是以,我二人也從未見過淩師叔,隻是偶爾聽師父提及。”

祁月曉介麵道:“師父曾說,淩師叔不僅是世間少有的美人,而且武功冠絕江湖,曾被譽為‘武林明珠’。”

祁月藍和祁月曉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她們所知曉的,關於淩莘的江湖事蹟,以及師父對淩莘的評價,一一說與孟雲慕。

孟雲慕靜靜地聽著,心中自豪不已,暗道:原來我的孃親,竟是如此厲害的人物!

琴靖璿在一旁聽得入神,讚歎道:“想不到這淩莘淩女俠,竟是如此了不起!不知小女子可有緣,得見淩女俠的真容?”

孟雲慕心中暗笑:嘻嘻,她便是我孃親,我知道她如今身在何處。

隻是她心中依舊疑惑:孃親為何如此低調?

為何不願讓我將她的事情說出去?

罷了,罷了,孃親定有她的道理。

眾人回到正陽府,府內早已燈火通明,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廖少宜立於前院等候,他見眾人平安歸來,心中大喜,連忙上前迎接。

他對白練和袁和風二人說道:“諸位辛苦了!聽聞蟲尾嶺上的山賊和邪月宗妖人,皆被爾等儘數剿滅,真是大快人心!廖某感激不儘!”

袁和風麵露愧色,拱手道:“廖大人謬讚了。此番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多虧孟少主、白捕頭,以及祁氏姐妹二人,若非他們相助,袁某與師弟,怕是早已命喪蟲尾嶺了。”

孟雲慕上前一步,拍了拍廖少宜的肩膀,笑道:“廖大人不必多禮。此番我等能夠平安歸來,還多虧了一位‘世外高人’的鼎力相助。”廖少宜被孟雲慕這突如其來的一拍,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畢竟是朝廷命官,平日裡最重禮數,哪曾有人如此對他?

這孟雲慕容貌,偏偏又酷似他心心念唸的淩莘,他不好發作,隻得尷尬地笑了笑,問道:“哦?不知是哪位高人?”

孟雲慕伸手指向隊伍最後方,那位深藍色衣衫,頭戴鬥笠的男子,說道:“便是那位山風大俠。”

廖少宜聞言,連忙走到嵐的麵前,拱手施禮道:“多謝山大俠出手相助,廖某感激不儘!”

嵐亦拱手回禮,淡淡地說道:“在下不過是受邱鏢頭所托,前來尋回鏢銀罷了。”他不願邀功,隻說是受邱玄弋所托。

話音剛落,忽聽一人說道:“嵐兄,你回來了。”來人正是邱玄弋。

他方纔與廖少宜在正廳之中,商議鏢銀和蟲尾嶺之事,二人一同在前院等候眾人歸來。

廖少宜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山……嵐大俠是邱鏢頭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孟雲慕聞言,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嵐,說道:“你不是說你叫‘山風’嗎?你騙我!”

嵐道:“我從未說過我叫‘山風’。”

孟雲慕這纔想起,嵐先前隻是在地上寫了個“嵐”字,並未親口說過自己的名字。

祁月藍在一旁,看著二人鬥嘴,忍不住掩嘴輕笑。

孟雲慕“哼”了一聲,說道:“哪有人名字隻有一個字的?‘嵐’究竟是你的姓氏,還是你的名字?”

嵐依舊沉默不語,惜字如金。

孟雲慕見他如此,心中不免有些惱火,她嘟起小嘴,說道:“不說就不說,真是討厭!”

廖少宜將邱玄弋介紹給眾人。當他的目光落在琴靖璿身上時,不由得一愣,問道:“這位姑娘是……”他先前並未見過琴靖璿。

琴靖璿連忙施禮道:“小女子琴靖璿,師承鏡月派,路過此地,不幸被賊人所擒,如今僥倖脫困,多謝諸位相救。”

廖少宜拱手道:“原來是琴女俠,幸會,幸會!”

白練上前一步,對廖少宜說道:“稟廖大人,鏢銀已然尋回,請大人過目。”

廖少宜聞言大喜,道:“好!好!諸位俠士辛苦了!廖某已備下薄酒,為諸位接風洗塵,還請各位移步正廳。”

眾人皆道廖大人客氣,於是便一同前往正廳。

隻見廳內早已擺好筵席,珍饈美味,佳釀美酒,應有儘有,令人垂涎欲滴。

眾人依次落座,唯有嵐和邱玄弋二人,並未入席,而是來到走廊之上,閒聊起來。

孟雲慕手持一隻肥美的雞腿,邊啃邊跟在廖少宜身後,看著他清點木箱之中的財物。

那三個巨大的木箱之中,除了金銀珠寶之外,還有一些古籍善本、珍玩古董等等,琳琅滿目。

廖少宜拿起先前嵐遞給祁月曉的那幅卷軸,將其緩緩展開。

一幅氣勢恢宏的山水畫卷,呈現在廖少宜和孟雲慕眼前。但見那畫卷之上,山巒疊嶂,飛瀑流泉,景色秀麗,令人歎爲觀止。

孟雲慕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問道:“廖大人,這便是你所說的那幅……千金難買的畫作?”

廖少宜將畫卷合上,捋了捋鬍鬚,點頭道:“正是。此乃顧愷之親筆所繪,世間罕有,如今存世,怕是不出三幅,價值連城。”

孟雲慕對書畫一道,所知甚少,自然也不知曉這顧愷之是何許人也,隻是覺得這畫卷所畫,的確是精美絕倫,令人賞心悅目。

廖少宜繼續清點著箱子裡的物品,在最後一個箱子裡,他發現一柄長劍。

那劍鞘通體雪白,其上鑲嵌著幾塊白玉,雕工精美,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廖少宜心中疑惑,暗道:先前並未聽聞南門大人提及,這批鏢銀之中,還有兵器,這又是從何而來?

孟雲慕見廖少宜手中拿著那白玉長劍,心中一動,她想起在馬車之中,琴靖璿曾提及過,她的佩劍丟失,而她所描述的佩劍樣式,與廖少宜手中這柄,一般無二。

於是她便問道:“廖大人,這柄長劍,莫非也是鏢銀之中之物?”

廖少宜皺著眉頭,說道:“先前並未聽聞鏢銀之中有兵器。況且,此劍做工精良,想來也價值不菲,觀其形製,亦不像是古董玩物。”

孟雲慕一把從廖少宜手中,將那白玉長劍奪過,說道:“廖大人有所不知,這可不是什麼古董玩物,我知道這劍是誰的。”

廖少宜聞言,一臉茫然,不知孟雲慕此言何意。

孟雲慕拿著那白玉長劍,來到正廳之中,徑直走到琴靖璿麵前,說道:“琴姑娘,看看,可是你的佩劍?”

琴靖璿聞言,連忙起身,接過長劍,她將長劍緩緩抽出劍鞘,但見劍鋒寒光閃爍。

她心中大喜,將長劍收入劍鞘,對著孟雲慕說道:“正是小女子的佩劍!多謝孟姑娘!隻是不知姑娘在何處尋得?”

孟雲慕道:“就在那些裝有鏢銀的箱子裡。想來是那些賊人,將姑孃的佩劍,也一併當作財物,收藏起來了。”

邱玄弋從正廳取了兩罈美酒,來到走廊,拍開封泥,與嵐一人一罈,對飲起來。

孟雲慕見狀,取了一隻空碗,來到邱玄弋麵前,說道:“邱鏢頭,也給我來一碗!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地躲在這裡喝酒,莫不是有什麼陰謀詭計,怕被我等知曉?”

邱玄弋聞言,哈哈大笑,說道:“孟少主說笑了!在飛雲堡少堡主麵前,我二人豈敢玩弄什麼陰謀詭計?”說罷,他便將壇中美酒,倒入孟雲慕手中的碗裡。

孟雲慕接過酒碗,說道:“你知道就好。”她將碗湊到唇邊,輕呷一口,那酒入口香醇,隻是下喉之後,卻辛辣無比,嗆得她連連咳嗽,伸出舌頭,不住地吐著氣,模樣甚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