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蟲花夜話(上)

夜色漸沉,龍衛軍駐紮的營地中燃起了一支支火把,明火執仗地軍士往來穿梭巡視,白日對蟲花坳地攻勢在淵渟門太乙真宗長老帶領下幾乎是勢如破竹,連克玉靈花妖黑螯魔蛛墨屠等大敵,不過在清理山腹殘敵,以及甄彆坳中山民收攏士卒,還是頗費了一番功夫,索性在此先行駐紮整頓一晚。

駐地一頂軍帳中,燭火搖曳,燒的有些時候了,燈花爆開將帳中幾個人影震得一陣搖曳。

此刻龍清瑤已經擦洗換過了衣裳,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半倚在軟榻之上,龍淩晅側身坐於床頭,雙手握著母親地手掌,輕聲講述自己這些年的經曆,雲中君則靜靜坐於床尾,如一株幽蘭般不言不語,不聲不響,似乎是捨不得出聲打攪龍清瑤兩人地久彆團圓。

“…山上日子除了清苦些,彆的都還好,修煉總是要茹素,小時候總是覺得吃不飽,看到山上地野獸總是…”講到此處龍淩晅有些赧顏:“後來修為精進纔好些,吞津服氣便自得飽足…”

龍清瑤執子之手聽得入神,不知不覺眼角已稍顯濕潤,輕歎道:“山上清修未必便比不上紅塵俗世間地紛爭熱鬨,聽你講述直到這些年日子過得還好,娘心裡總算是安定了些。當年實在是太過凶險,娘一人無力照應你安全,纔將你托付給赤元子前輩,如今看來總是冇有所托非人。前輩他不僅仗義出手救你脫離,又含辛茹苦將你撫養成人,娘這輩子……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龍清瑤感慨之餘,反手輕輕拍了拍龍淩晅的手背,繼而問起

龍淩晅定了定神,詳細講起他與狄坤二人如何因為天機讖語之事被赤元子打發下山尋找身世,在北境遇到厲寒漪墨雪瑜贏明珞幾女,隨其一同回返鎮北城見到生父贏元徹,如何根據師尊地指引前往塗陽小鎮,見到了雲中君與玄清子師祖,之後再到闕都四靈殿引動開天碑異象,被認定為人皇轉世,得到《陰陽參同契》的經過。

“之後狄師…狄坤在闕都離奇失蹤,孩兒與幾位師妹一路追索到這蟲花坳中,不意得了孃的訊息。”

這段經曆算來不過兩月有餘,不過所見所聞遠比在山上苦修地二十年來的精彩,尤其是龍淩晅以弱冠之年與蒼月妖狼墨屠這兩大成名已久地積年巨魔相鬥,更是驚心動魄,龍清瑤自問自身完好也未必便敵得過這兩個妖魔,而龍淩晅竟能從兩人手中全身而退,可見其武功修為之深厚。

之後說起的四靈殿開天神碑之事,又讓龍清瑤聽的眼中異彩連連,畢竟人皇開天的傳說太過遙遠,任誰也冇想到,傳說中的人物會轉世再臨,不過如此想來天機老人兩次讖語都應在了龍淩晅身上,第一次是應在他在塗陽出世,第二次正是自靈台山入世。

一輪說罷,龍淩晅已經將自身經曆說了個七七八八,猶豫了片刻後,龍淩晅還是小心試探著開口道:“娘,這些年,你在合歡宗…”

龍清瑤已經猜到了龍淩晅要問的:“娘想不起來了…”

她略帶苦澀的搖了搖頭,將另一隻手輕捏了捏眉心:“似乎是有人把這一段記憶抹去了,模模糊糊的…能回憶起的便是當年在塗陽鎮…”

雲中君與龍淩晅兩人麵麵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的唯有迷惑,沉寂片刻後,雲中君聞言寬慰道:“想不起來,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隻是不知道她這句是說給龍淩晅還是說給龍清瑤聽的,說罷龍淩晅猛地想起一樁事,問道:“”娘,那蟲花坳那間石室中發生的事,你可還記得麼?

在得到龍清瑤點頭肯定後,龍淩晅又有些猶豫:“那你和狄坤…?”

聽到狄坤的名字,龍清瑤眼神肅然幾分,握住龍淩晅的手正色道:“晅兒,你且先將你那師弟的來曆跟腳,都原原本本的跟娘說一遍吧。”

龍淩晅頗有些不解,但還是冇有違拗母親,一五一十的將狄坤如何天降異象降臨靈台山,如何被從不收徒的赤元子破格錄入門下,還有他隨身攜帶,最後留在了鎮北城的那件能引動天雷的隨身法器,都一一描述了一遍。

龍清瑤聽得格外認真,待龍淩晅講完,謹慎問道:“晅兒,你說你師尊赤元子前輩說他生具異象,日後必成大器?”

龍淩晅點了點頭。

龍清瑤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

麵對龍淩晅與雲中君困惑神情,龍清瑤微笑著為二人解釋道:“你們可還記得傳出天機讖語的天機老人麼?赤元子前輩初見之日便如此肯定,或許他與天機老人一樣,都是能上感天意的天命之人,如此看來,二十年前他能出現在塗陽鎮從妖魔手中救下你,也應當是天意指引了。”

雲中君隻知道天隱門天機老人神機妙算,確實頭一回聽說這等說法,不由開口詢問:“清瑤師叔,天命之人又是什麼?”

龍清瑤將身子向後靠了靠,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為二人娓娓道來:“世人隻知九州界人皇開天,卻不知道開天傳說中人皇魔皇之上,尚有天道掌控,武者修煉一旦到了洞玄境堪破這九州界運轉的關竅,便有了資格感獲天意,問詢天機。除卻洞玄境大能以外,還有些人天賦異稟,能直接感受天意的指引,或是冥冥中有所預感,或是睡夢中直接上達天聽,這些人便是天意所鐘的天命之人。”

龍清瑤一番娓娓道來,似乎對此極為熟悉瞭解,雲中君忍不住道:“開天傳說未曾講過這些,師叔又是從何處得知?”

龍清瑤卻隻微笑不語。

另一邊聽在龍淩晅耳中卻又是另一番觸動:“孩兒晉階真罡以後,感應到的師尊氣機依舊是如淵似海,深不可測,莫非師尊也已經晉階洞玄境界了?”

龍清瑤搖了搖頭,雲中君更是斷然否認:“這不可能。”

“洞玄境界可洞徹天地玄奧,一旦臻至如此境界,天地響動,同為洞玄境修士必然有所感應,可我師尊曾說,百年來從未有一人到達如此境界。”

龍清瑤眉梢一挑,麵帶訝色道:“雲師侄,你師傅可是秦老?他身子可還康健?”

“師叔你也認識我師傅?”雲中君話一出口便感失言,龍清瑤身為上一代青龍神女,又怎麼會不知曉太乙真宗這一擎天柱架海梁:“他老人家一切安好,壽元尚足,隻是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也是多年未曾見到他老人家了。”

龍淩晅聽了雲中君話語,知曉了恩施赤元子遠未達到洞玄境界,不免隱隱有些失落。

龍清瑤捏了捏龍淩晅手掌:“晅兒,你不是問我石室中發生的事麼?與你所想大致不差,那合歡宗的小輩給墨師侄和你那位狄師弟下了淫藥,娘身上又中了另外一種禁製,受其逼迫這才…”

龍淩晅隱約的猜測最終還是成真,狄坤顯然還是對自己的母親做出了那般苟且之事,這讓他實在不知該如何麵對,眼前不禁天旋地轉起來,正覺頭腦一片混沌,一番溫熱觸感傳來,正是雲中君坐了過來,伸出玉手握住了他另一隻手。

“這一切都是受人逼迫,迫於無奈,倒也全非是他之過。”龍清瑤也知道這讓人一時難以接受,一時沉默無言。

還是雲中君打破沉默道:“既然如此此事也不提了,師叔,還有一事,那枚青龍墜可是交到了你的手上?”

聽到青龍墜三字,龍清瑤臉色略有些不自然:“青龍墜我還需借用一番,等過幾日再還予師侄。”

“不打緊,師叔儘管用便是,師叔真元虧損的厲害,借用此寶正是合適。”雲中君心中一鬆,轉而關心寬慰道:“師叔說身中禁製,不知是什麼禁製?龍師兄正欲返回宗門去尋素手醫仙楚師妹,師叔正好一道同往,也好讓楚師妹給師叔調理一番。”

“晅兒要求醫?”龍清瑤吃了一驚,正要細問,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帳簾被一隻手輕輕挑開,玄清子與雲塗陽這一老一少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師叔祖。”龍淩晅與雲中君起身。

玄清子卻隻是笑笑,並不答話,反而退身向旁邊一讓。他身後的雲塗陽更是垂首侍立,神態恭敬至極。

這一退,露出了兩人身後真正的貴客。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色龍紋錦袍的中年男子,舉手投足不含怒而自威,正是當今當今大胤之主——胤帝贏元昭。

他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名少年,少女姿容絕麗,眉帶英氣,龍淩晅卻是不識,後麵那少年眉目俊朗,卻是之前早已相識的皇子贏明均。

三人更後方,此戰隨行的龍衛軍副指揮使公孫炯、鎮北王府管事贏禮以及胤帝心腹內宦陳煥等人皆恭敬侍立。

隻是名義上的大軍總指揮,大將軍高世桀與景陽王贏元碭,以及二皇子贏明恪卻不見蹤影。

胤帝突如其來的駕臨,驚得雲中君與龍淩晅紛紛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