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逢(下)
長城內外有北境妖魔與合歡宗這等淫邪敵人虎視眈眈,千年下來為了團結九州內各大小勢力同仇敵愾,抱團自保,九州內大胤一朝對於失貞一事看得極重,墨雪瑜遭此一劫後,日後婚嫁覓得良配又是變得極為艱難。
墨霜瑾仍在凝視白綃之時,雲中君猶豫片刻又補了一句,她進來時看到狄坤與墨雪瑜赤身緊鄰,奪取墨雪瑜處子之身得或許並非合歡宗淫徒,甚至龍清瑤也有可能為其所染。
此話一出龍淩晅與墨霜瑾幾女都是大為驚愕,躺在地下得狄坤更是叫苦連天,正不知如何是好時,身子被人踢動幾下:“醒了吧?不用裝了。”
雲中君功力遠勝於他,狄坤先前醒來隻微微動了一下,那時多半便已經被她察覺,眼看瞞不過去,狄坤無奈抬眼坐起,卻是隻顧著低頭垂視,實在不敢麵對龍淩晅,幾人目光審視下幾如芒刺在背。
龍淩晅原本與生母團圓得溫情喜悅,到聽聞墨雪瑜被辱得惋惜同情,再到聽聞師弟可能與孃親有染得驚愕難以置信,再繼而轉變為憤怒,懷疑猶豫,隻可謂百變萬端難以言表。
一隻手捏住狄坤下巴將他頭抬起,一字一頓道:“狄師弟,這是怎麼回事?”
“龍…。我…”狄坤張了張嘴,喉嚨裡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我字之後竟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畢竟真罡境武者得威勢與其罡鋒一般淩厲鋒銳,常人當之已屬不易,更何況狄坤這等本就心虛之極之人?
“師兄且慢。”
正覺難當之際,一旁墨霜瑾冷靜開口道:“此事經過含混不清,如今未知全豹也不好作決斷,不如還是等龍師叔身體好轉些,詳細問明再做定奪的好。”
她看此刻狄坤身上鞭痕縱橫宛然,顯然在蟲花坳中也著實受了一番折磨,這件小小石室中發生的經過確實是難以言說。
龍淩晅聞言手中一鬆,狄坤這才從其威勢下喘了口氣,不免感激的看了墨霜瑾一眼,隻可惜墨霜瑾也不過持平之論,神態冷峻木然,全然冇有理會多看他一眼得意思。
眼看稍有緩和,狄坤顧不得放鬆,忙不迭開口辯解推脫道:“師兄…!這都是那邊得西門宸乾的,他是合歡宗的合…。”
放在之前狄坤對這個比自己還小不少得便宜師兄頗多不以為然,今日情勢所迫之下,這一句師兄倒是叫的格外順暢自然,隻可惜先前冇能將那西門狗賊宰了徹底死無對證,不過這一記禍水東引也輕易將幾人怒火引到西門狗賊身上了。
“這廝就是西門宸…。”雲中君若有所思,一副早有耳聞的模樣。
“西門宸,年三十,充任合歡四將之位,匪號畫皮公子,幻心魔,擅長易容,惑心秘術。”墨霜瑾神情冷冽,將西門宸年歲職位等如數家珍般一一道出。
“你認識?”龍淩晅摸了摸後腦勺,看樣子除了自己以外,雲中君幾人似乎對這淫賊並不陌生。
“這淫賊出道年辰不算太久,卻已有不少女子糟了他的毒手,”一邊雲中君微微點了點頭,不無敵意道:“前些年鬨得沸沸揚揚的淩雲宗長老獨女便被其花言巧語矇騙了身子,之後更是不知所蹤,其餘尋常富戶家的小姐夫人受害的更是不知其數。這廝我們姐妹早有耳聞,隻是素未謀麵,不知曉他便是西門宸。”
龍淩晅聽她話語才恍然幾分,但轉念想到自身生母也遭這惡賊淫辱,先前無處發泄的怨怒再度浮上心頭,正待發作時,隻聽旁邊雲中君輕哼了一聲:“緋妹,讓這廝醒醒。”
原本在旁一直默不作聲的呼延緋飄然搶上前一步。
“啪!”
一聲脆響在石室中突兀炸開,呼延緋竟是二話不說,極為乾脆地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垂首委頓在椅子上人事不知的淫賊臉上。
這一記下手極狠,毫不留手下,西門宸原本倒向一側的頭顱硬生生被抽的折向另一邊,這淫賊吃痛悶哼一聲,在這劇痛中迷迷糊糊地醒來。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映入眼簾的便是龍淩晅以及周圍幾位眉眼含煞的絕色女子。
再看低頭看看緊緊綁縛住自己的淡紫長鞭,他瞬間便明白了處境,自己已然落入了四大太宗手中。
合歡宗與四大太宗火併廝殺數千年,雙方早已仇深似海,毫無一丁一點的迴旋餘地,落在四宗手中無論是軟是硬,都斷然冇有什麼好下場,認清形勢下西門宸索性嘴角一咧,極為硬氣地破口罵道:“你們這群賤…”
“啪!”
罵聲未出,呼延緋二話不說,反手又是一記耳光回敬過去,這一巴掌比剛纔更重,直接打得西門宸腦袋一偏,兩顆染血的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來,落在石地上發出叮噹輕響。
西門宸將口中血沫往地上一啐,口中依舊含混不休:“裡爺爺窩…”
這淫賊死到臨頭還如此猖狂,真叫人憤恨,雲中君素手翻轉,不知從何處拾來一柄沾滿血汙地硬木摺扇,趁著這狗賊叫罵,閃電般掣入其口中。
西門宸猝不及防下唔了一聲,尚未出口地汙言穢語儘數被堵回了口中,這還不算完,雲中君玉腕輕轉,摺扇在其口中拉出一個弧角,接著素手捏住扇柄狠狠一擰。
可憐西門宸在呼延緋重手下本就搖搖欲墜地一口白牙被這粗暴的一攪,攪得儘數脫落,不是散落墜地便是向後落入喉中,滿嘴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將他那身白衣儒衫染的鮮紅點點,滿口碎牙含扇下竟是連痛聲都喚不出來。
許是嫌這狗賊得嗚咽哀鳴聲太過煩人,雲中君手向前猛地一送,那柄硬木摺扇直直插入了西門宸喉中,叫這淫賊也嚐了一回深喉得滋味。
西門宸平素作惡淫辱女子無數,這般滋味還是頭一回品嚐,雲中君下手又極為粗暴,被這一下插得喉嚨撕裂,冇片刻功夫就噎得背過了氣去。
做完這一切,雲中君才嫌惡得鬆開手,任由那摺扇卡在西門口中,翩然轉過身,對著一臉驚異的龍淩晅道:“師兄不用急,這狗賊既已落入我四宗手中,等回了闕都投入獄中,自有手段好好炮製他,定要叫他生死兩難。”
龍淩晅怔怔地看著雲中君,說來相識時日不算太長,不過在他印象裡這位雲師妹除了姿容絕世外,一向是溫婉大方,恬淡從容,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狠辣無情地手段。
自己認識的那位雲師妹一下變得有些許陌生。
雲中君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走上前,輕輕拉起龍淩晅木然的手,兩人掌指相接地瞬間,原本麵對西門宸地狠辣憤恨緩緩消散,轉變為了款款地柔情與一種莫名地淒婉:“師兄是嫌我下手太過狠辣了麼?”
雲中君螓首低了下去,輕聲道:“千年來我九州界和北境妖魔仇深似海,師兄你可知我們四大太宗有多少姐妹同門,落在這幫淫徒妖魔手中,受儘淩辱糟蹋…”
“我們四宗弟子,誰冇有幾個師兄弟姐妹,至愛親朋,糟了這些妖魔地毒手?”
是這樣麼?
龍淩晅望向一邊,站在一旁地呼延緋與墨霜瑾兩女聞言,兩張絕色俏臉上是同樣物傷其類地淒婉與看到對西門宸施以辣手地快意,顯然對於雲中君地話語無比讚同。
雲中君略帶淒婉地神態,讓他想起了當日在闕都佳人領他去聽雪樓時,在馬車中,那句同樣酸楚地疑問:“師兄,難道說我們女子生來便是要被男人玩弄麼?”
還有這間小小石室空空蕩蕩地門口,方纔母親被攙扶離去地身影,在自己所不知曉地二十年中,又是如何被妖魔淩辱折磨?
雲中君地話語言猶在耳:“我們四宗弟子,誰冇有幾個師兄弟姐妹,至愛親朋,糟了這些妖魔地毒手?”
彆的不說,自己與墨霜瑾,母親龍清瑤與墨雪瑜便是擺在眼前最近的明證。
一股熱血幡然上湧下,龍淩晅頭一回主動將麵前神情低落地佳人攬入懷中緊緊相擁:“你說得對…我明白了…畢竟我…我也是…”
“我也是四宗弟子…我也是太乙真宗地弟子…。”
龍淩晅自幼生在靈台山,身為化外之人,從未感受過雲中君等幾女身為四宗弟子對於北境妖魔地切身之恨,人皇轉世之說又太過遙遠飄渺,直到這一刻,雲中君的話語,還有母親龍清瑤可能地遭遇,將他與四大太宗和這俗世的一切,和九州界與北境綿延千年地廝殺仇恨緊緊連接了起來。
也是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與雲中君一樣,與墨霜瑾呼延緋厲寒漪,乃至秦鋒沈承等人一樣,是四大太宗地一員,要與千萬同門和大胤子民一樣,被捲進九州界這場千年的仇恨廝殺,還有…肩負地責任。
墨霜瑾與呼延緋兩女默然注視著緊緊相擁地雲中君與龍淩晅兩人,四宗弟子這簡簡單單地四個字,將幾人,還有無數同門兄弟姐妹緊緊聯絡在了一起。
四宗弟子,休慼與共。
在持續千年地血腥廝殺中,麵對凶殘地妖魔淫徒,壞人要狠,好人更應該狠,不是嗎?
這個簡單的道理,卻要在付出足夠的代價之後才能換取,龍淩晅已經知曉,但要真正地刻入骨中,有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
緊緊相擁片刻後,雲中君才意識到兩位好姐妹還在旁靜靜看著,略帶羞澀地將龍淩晅輕輕推開道:“師兄,我們該走了,師叔還在等著我們呢…”
狄坤嚥了口唾沫,石室中龍淩晅與雲中君墨霜瑾幾人已經離去,連滿身血汙不省人事地西門狗賊也被兩名龍衛軍軍士粗暴的拖走,隻剩下那名從未見過,身穿暗紅色精緻羽衣的絕色少女冷漠的看著他。
方纔雲中君那一手委實淩厲狠辣,若是說龍淩晅隻是有些陌生驚異的話,那麼狄坤則是實打實的覺得不寒而栗,往日在原先那個世界,最為凶殘的罪犯毒販,折磨囚徒的狠厲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或許是當時是作為旁觀者未能切身感受,換到當下,一想到若是被雲中君或是墨霜瑾知道是自己主動給墨雪瑜破了處子之身,甚至還親手給其種下噬心蟲秘蠱…。
“走吧。”冷冰冰的兩個字不帶絲毫感情的從麵前少女那精緻的檀口中迸出,打斷了狄坤的沉思。
狄坤不由嘴角抽搐了兩下,眼前應該便是四靈神女中自己從未見過的那位朱雀神女呼延緋了,她在此淹留不去顯然是刻意留下監視自己,他原先還想是否有機會趁著還未事發乾脆逃離此地,但看著眼前少女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他也隻能無奈熄了這個打算。
狄坤深吸了一口氣後,環視了這間石室一圈,看了看幽暗的頂壁,所見之處空無一物,無奈地向石室外走去。
默默注視著狄坤步出門外地呼延緋,若有所思地沿著狄坤先前視線在石室頂部掃視一圈,同樣一無所獲後,悄無聲息地緊隨在後向外飄蕩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