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鏖戰蟲花(下)

“摧陣弩?!”玄清子失聲道。

玄清子顯然是識得厲害,但龍淩晅卻還從未見過此物,墨霜瑾為他介紹道:“這是專用於戰陣破擊的摧陣強弩,威力巨大,在戰場即使是銅牆鐵壁也是一穿即破,甚至可用來毀傷器械,用來滅敵更是犀利,配屬的破魔矢專一剋製內家真氣,是此行專程為墨屠準備的殺手鐧,此次調來了十具,也是因為這些器械笨重,攜帶組裝不易,才晚到了些。”

嬴明均幾人看的好奇,正要湊近些仔細看看,戰局中傳來啵的一聲脆響,眾人聞聲看去,卻是墨屠被逼得急了,索性墨刀一橫賣個破綻誘她來攻,待那青虹臨身之時,左掌掌力傾吐,一把將那青色虹光捏了個正著。

在眾目睽睽之下,墨屠手腕翻轉硬是將那道青芒拗得彎折過來,眾人暗道一聲不好,正在眾人以為風荷婆婆一招受製時,那被墨屠拗折的半截青芒在他掌中詭異的軟垂下來,接著末端昂起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墨屠麵門。

先前手法太快看不真切,此時那道青芒顯露真身後,眾人才恍然,哪裡是什麼長槍,隻是一截青色衣帶長索,在風荷婆婆真元灌注下繃的筆直,縱橫犀利之處不遜槍鋒。

這一刺如奇峰突起詭異之極,墨屠連鬆手去攔也是避之不及,頭顱急擰仍是被那條青色長索擦過臉頰,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長痕。

長索一擊得手後,果斷抽身而退,此刻兵器底細已露更是再不隱瞞,在半空盤旋飛舞,時而彎曲圈轉,纏繞鞭擊,時而絞夭如蛇,直戳直刺。

此刻墨屠與風荷兩人已成為戰場被密切關注的中心,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決定此戰勝負的,不再是龍衛軍與妖魔的廝殺角力,而是這場一對一的單打獨鬥。

墨屠真元凝厚異於常人,縱橫同階全無敵手,其凶狂素為人知,但冇想到就連靈台境的前輩高人也無法將他凶焰壓下。

眾人觀戰片刻,很快便發現了戰局的詭異之處。

風荷婆婆手中長索飛舞盤旋,青光大盛,看似占儘了上風,將墨屠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

但實際上,那漫天鞭影卻始終難以真正破入墨屠的防禦,與之相對的是墨屠在刀光護體下,一步一步慢慢將戰團向前推移。

一步,兩步,三丈,兩丈…

兩者間的距離不斷拉近,風荷婆婆能以強行壓製住墨屠全依仗兵刃以長製短,若是被其拉近距離,拚著硬挨兩下暴起突襲,隻怕危矣。

“婆婆,接鐧!”

一道沉鬱的黑影呼嘯著從高坡上飛入場中,精準無比地落入了風荷婆婆的手中,古樸厚重,黑鏽斑斕,正是墨霜瑾手中所掌那柄淵渟門傳承千年的開天至寶——鎮沅鐧!

風荷婆婆左手持鐧,右手握索,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手中長索悄然纏上墨屠身軀,一個用力下竟是主動與其拉近距離,左手寶鐧悍然出手,墨屠被他纏住唯有橫刀硬格。

“當!”兩件重器相交爆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風荷婆婆被那股巨力震得退出數步,而墨屠仍穩穩站在原地,隻是仍然保持著橫刀的動作,似乎在與鎮沅鐧一擊之後陷入了刹那的停頓。

右手飛索舞動如青蛇,幻化出重重鞭影,專攻墨屠耳目,擾其心神;而左手那沉重古樸的鎮沅鐧則隱而不發,如毒蛇般窺伺著時機,每每在他防禦的間隙,以雷霆萬鈞之勢點向其薄弱之處。

在風荷婆婆主動接近與之近戰之下,墨屠與其距離已可說是近在咫尺,但奇怪的是,不知是否是忌憚其手中鎮沅鐧之威,他手中長刀隻不斷格攔招架護住己身,鮮有主動的進手招數。

兩人交手關係到此戰勝負,村落中眾多蜷曲藤蔓沉不住氣地連連催促:“墨屠,你為何不攻!”

兩人相持不下,高坡上的眾人同樣看的心焦,風荷婆婆修為高深但畢竟年事已高,論歲數還遠在玄清子老道之上,如此手持重兵與人硬撼,真元消耗極大,絕非長久之計。

雲中君、龍淩晅與玄清子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不再猶豫,同時縱身而出切入戰場,聯手夾攻墨屠。

得三人相助,風荷婆婆向後飄退幾步,僅以長索遠擊,略作調息。

三大高手聯袂而來,墨屠向後倒挫幾步避讓鋒芒,手中墨刀捲起一抔尚在燃燒的焦土倒卷而來,他被壓抑許久,此刻全力施為下,這一刀勢大力沉,裹挾著焚風烈焰,威勢竟還遠在當日塗陽之上。

三人暗自心驚,難道之前與靈台境高手對陣,這魔頭還留有餘力未發?

雲中君尚未進階真罡,功力最低,眼見刀勢霸烈,足尖輕點下便即飄然身退以避鋒芒,龍淩晅與玄清子也停下腳步,各自招架回防。

如此一來三人攻勢缺了一環露出破綻,墨屠下一刀快如雷霆,連環而至,直奔三人之中功力最高的玄清子而去。

墨屠罡鋒遠比尋常真罡境凝練鋒銳,玄清子避讓不及,拂塵上真元與其刀芒相接下,真罡崩散,拂塵兩斷,玄清子被那刀芒餘勢波及,口角溢血踉蹌後退,墨屠順勢踏前一步,墨刀斜舉。

眼看三人的聯手之勢就要被那狂暴的刀勢徹底擊散,就在這關鍵時刻,呼嘯聲中一道黑影破空而至,閃電般鑿擊在那柄寬厚的無刃鈍刀之上。

“鐺——!”

石破天驚般爆響驟然炸開,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刀身狂湧而至,竟震得墨屠高大身軀不受控製地噔噔噔連退三步,在山間泥地上留下幾個深深足印。

一個清朗女子聲音穿透風聲而來:“乙組丙組,放!”

不等墨屠站穩身形,又是三道同樣的黑影,分從不同方位破空掠來,封死了他所有退閃方位,避無可避下,墨屠怒吼一聲,墨刀狂舞,隻來得及擋下其中兩道黑影,第三道卻是再也無法避過,嗤地一聲穿過刀網,狠狠地擦過了他的右肋。

一蓬黑血濺起,血灑當場,墨屠身子搖晃幾下,此刻眾人纔看清那黑影的真麵目,竟是一根一人長的弩矢,將墨屠身軀擦出一道翻卷缺口後餘勢未消,深深釘入了泥地之中。

墨屠抬頭望去,逆著依稀晨光,一道長身玉立的女子身影,傲然立於風中,手中令旗翻轉直直指向自己方位,身後一排黑黝黝龐然大物,正緩緩跟隨令旗引導轉動。

原來是那十具專程為墨屠準備的摧陣弩,終於完成了組裝上弦,在側虎視眈眈許久,此刻在墨霜瑾的引導指揮下,抓住時機錚然弦破,一擊便爆發出如此石破天驚的恐怖威力。

“好!”蟲花坳中呼聲雷動。

此戰龍衛軍同袍在他手中折損極多,終於第一次見到這魔頭負傷流血,村落外眾多軍士紛紛舉起手中弓弩刀兵,振臂高呼,千百人齊齊一喝,震得坳中草木震顫。

墨屠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的創口,默然以刀拄地,強橫的真元在他體內瘋狂流轉。眾人隻見他傷口處的肌肉一陣詭異地翻卷蠕動,強行將血止住。

“戊己兩組!”這詭異一幕墨霜瑾儘收眼底,毫不猶豫地揮動令旗,指揮剩下的重弩乘勝追擊,趁他病要他命!

又是兩枚弩矢破空而出,這一次,墨屠已然有了準備,他身軀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憑空橫移了三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其中一枚,接著墨刀翻轉,以一個靈巧得與他身形完全不符的角度,將剩下那一枚磕飛了出去。

擋下這一波攻擊後,墨屠顯然也已認出了這幾具戰場殺器,他竟不再與龍淩晅等人糾纏,而是猛地轉身,朝著側翼封堵缺口的龍衛軍殺了過去,此次四大太宗有備而來高手如雲,再有如此犀利器械壓陣,再與之糾纏殊為不智。

此刻,蟲花坳村落深處,玉靈花妖和黑螯魔蛛仍在火場中與突入的龍衛軍軍士拉鋸血戰,慘叫與嘶吼聲不絕於耳,墨屠選擇轉身突圍下,無疑是將兩妖棄如敝履,等這壁廂騰出手來,其斷無一絲一毫的勝機。

摧陣弩重新絞弦用時極久,引弦待發的弩機隻剩下最後三具。

若是不能在此留下墨屠,下次萬難再找到如此天賜良機,墨霜瑾死死地盯著墨屠突圍的身影,手中令旗高舉卻是遲遲難以落下指定。

墨屠凶名在外,他走的如此果斷乾脆,卻是讓人始料未及。側翼軍士還沉浸在擊傷魔頭的喜悅中,下一刻那道魔神般的身影已經跨到近前。

龍衛軍手中鐵盾可擋弓弩矢石,可要麵對真罡境高手手中的重兵,還是遠遠不夠,隻見刀光過處,血肉橫飛,隻一個照麵就撕開了龍衛軍防線,即便眾軍士眾誌成城,血肉之軀始終難與那柄重刀抗衡。

“墨屠,今日你休想走!”

眼看墨屠就要殺出重圍,一道青光從遠處一掠而過,悄無聲息地纏住了墨屠小腿,硬生生將他去勢拉的一滯,青光另一端,一道人影將其抖得筆直,借力飛掠而來。

在墨屠被風荷婆婆拉住的一瞬,墨霜瑾瞳孔微縮,意識到最後的機會已送到眼前,一旦錯過再無發矢機會,她眼中殺機驟閃,手中的令旗果斷揮下!

“放!”

早已待命的最後三具摧陣弩悍然發射,弦破聲中三道死亡的黑影,分指墨屠的腰、背、胸腹三大要害,成品字形攢射而去!

墨屠氣力異於常人,那青索纏來,也僅僅是讓他身軀微微一頓,前衝之勢稍緩,但這一點點遲緩,便已讓他錯過了避開強弩的機會。

三道死亡的黑影瞬息而至,墨屠無奈地反身抽刀,故技重施以刀身強行格開兩枚弩矢,但三箭同時飛出襲取三路,那柄墨刀再是寬厚,第三發弩矢也是無法顧及到了,在一聲沉悶的血肉撕裂聲中,無情的洞穿了他的小腹,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了焦黑的土地上!

與此同時,風聲尖嘯,一柄黑鐧在其眼中飛速放大…

成了!就算是銅頭鐵臂,也絕擋不住開天四寶之一的重擊。

在眾人緊張期待的目光中,那勢不可擋的鎮沅鐧,飛速朝著墨屠的天靈蓋砸去,接著…接著定格在了離他頭部隻有三寸之遙的地方?

墨霜瑾與雲中君等人臉上的喜色一滯,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鎮沅鐧真停在了半空。。就。。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再也不得寸進?

手握寶鐧的風荷婆婆更覺驚疑,一股柔和力量將鎮沅鐧死死托住,任憑她如何驅策真元,那柄寶鐧始終紋絲不動。

墨屠原本已經是閉目待死,等了片刻始終無事發生,此刻緩緩睜開雙眼,看了一眼天空,目光下落到驚疑恨意交相織互的風荷婆婆臉上,沉默片刻後,一聲無奈的歎息悠然而出,在這莫名場景下顯得更為詭異。

墨屠搖了搖頭,左手抓住那洞穿小腹的弩矢猛地用力,硬生生將其拗斷,接著,他無視了腹部的貫穿傷,以墨刀撐地,緩緩站起,向外大步走去。

那破魔矢威力極大,將他小腹破開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青灰色的肚腸臟器清晰可見

尋常活人受此重傷,即便不一命嗚呼,也早已早起不能,他卻還能自行行走,負責封堵側翼的龍衛軍軍士,無不被他這幅非人凶態所震懾,竟不自覺地讓出了一條通路,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

“孽障休走!”風荷婆婆此刻忽然感到手中一鬆,那股莫名力量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捏緊手中鎮沅鐧猶豫片刻,還是按耐不住心中殺機。

她身形剛動,風中飄來一個滄桑而老邁的聲音,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又似在每個人的耳邊低語:

“沈師妹,放他去吧。”

風荷婆婆怔了一怔,立在了原地。手中寶鐧在地上重重一挫,仰天質問道:“為什麼?!你給我一個理由!”

風中那個滄桑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最終隻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充滿了無奈與疲憊。

這絕不是風荷婆婆要的回答,她舉起鎮沅鐧,抬手指天,怒道:“秦七,你給我出來!!”

“秦七!你出來!”

“給我出來!”

她連問三聲,聲震四野,然而迴應她的,隻有山穀間呼嘯的風聲。

雲中君與龍淩晅兩人扶著被墨屠震傷肺腑的玄清子追將上來,聽到身後響動,風荷婆婆緩緩回首,臉上滿是難以遏製的怒容,死死盯著玄清子,一字一句道:“今日未能格殺墨屠,全在你太乙真宗。之後你們定要給我一個交代。”

玄清子身為四大太宗的長老,此刻重傷之下,麵對風荷婆婆的質問,卻是尷尬慚愧不已,低著頭連連稱是,全然說不出一句彆的話語。

龍淩晅輕輕拉了拉雲中君衣袖,雲中君臉上同樣滿是困惑慚色,彆過頭去小聲道:“那個。。那個是我師父。。”

風荷婆婆將玄清子斥了一頓之後,胸中怒氣仍是難消。

她看了一眼遠處依舊洶湧的火場,其中隱隱喊殺之聲不休,顯然戰鬥還未結束,握緊了手中鎮沅鐧,背對眾人一步一步向著熊熊烈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