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鏖戰蟲花(中)
一個憤怒的女子聲音,從這小小村落的每一寸泥土中響起:“我姐妹二人在此避世千年,始終與爾等秋毫無犯,今日爾等人族為何要打上門來,濫殺無辜,趕儘殺絕?”
玉靈花妖終於現身了!
高坡之上,公孫炯對身旁的傳令兵示意,後方待命的龍衛軍第七營軍士從後方輜重車上卸下一捆捆早已備好的柴草,負在背上,趁著前方陣線尚在糾纏,迅速突入村中,在各處安置。
與此同時,公孫炯催動真元踏前一步,洪亮的聲音傳遍整個戰場:“我乃大胤龍衛軍指揮使公孫炯,奉胤帝敕令,前來剿滅合歡宗妖人!”
“我部絕不會濫殺無辜,尊駕既然從未傷害我大胤子民,隻要交出藏匿的合歡宗妖人,便可化乾戈為玉帛,莫要自誤,強行頑抗!”
“嗬嗬。。”那女子聲音不怒反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麼?”
隨著她話語,村中的藤蔓也感受到她的怒意,下手更為陰毒狠辣,若說原先隻是拉扯推搡,纏住軍士的兵刃讓他們難以動彈,現在專一去纏場中軍士手足,猛力一扯,便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場撕成數段,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黑螯魔蛛更是在藤蔓的掩護下飛快遊走,大肆殺戮。
龍衛軍第三營的陣勢一下被其逼得步步後退,竟有了難以抵擋的頹勢。
此刻,在公孫炯和龍衛軍第三營的拖延下,第七營的軍士已將引火之物佈置妥當。
發出信號後,傷亡慘重的第三營,在營尉的指揮下,緩緩向村外退去,那些殺紅了眼的藤蔓緊追不捨,眼看就要衝出村口。
公孫炯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抽出長刀踏前一步,麵向村內瘋長的藤蔓怒喝道:“爾等奸邪妖物,魔性不改,荼毒生靈!天軍到此,好言相勸下,竟還敢負隅頑抗!放箭!”
村外早已準備多時的弓手們紛紛取出火摺子,點燃了箭頭纏繞的油布。
下一刻,無數燃燒的箭矢呼嘯著騰空而起,在剛剛破曉的天空中劃出千百道赤紅的軌跡,箭如雨下,彷彿一場傾瀉的流星雨。
單純箭矢原本難以真正傷到玉靈花妖,但這些火箭射入村中,瞬間點燃了那些早已佈置好的柴草,且這些柴草中竟然摻雜了大量硝石硫磺等引火之物,遇火更烈,轟然一聲,滔天的烈焰洶湧而起,火舌舔舐著房屋與藤蔓,蒸騰的烈焰將整個村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熔爐!
那些正要追出村來的藤蔓,在烈火的灼燒下,痛苦地乾枯、扭曲,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緩緩退回了火海之中。
眼見貪功冒進的藤蔓吃了大虧,龍衛軍第七營營尉趁勢指揮軍士向前反擊奪回陣地,在村外養精蓄銳多時的龍衛軍第七營軍士紛紛從懷中取出一張張淡紅符籙貼在甲冑之上,旋即踏著尚未熄滅的火焰,浴火而前,緩緩向村中逼去。
在他們身後,弓手們毫不停歇,一波又一波的火箭隨著同袍腳步向前延伸,不斷引燃村落中尚未被火勢蔓延到的屋舍。
(步炮協同,徐進彈幕!)
第七營的軍士們踏著烈焰與焦土殺入村中。
先前那些堅韌無比的藤蔓,此刻在烈火的無情灼燒下,早已變得乾枯脆弱,如同朽木。
軍士們手中的鋼刀劈砍上去,紛紛應聲而斷,再也無力像先前那樣將龍衛軍陣線反推出村去。
高坡之上觀戰眾人看的心馳神往,此時龍淩晅才知道前日雲中君遣沈承回闕都調兵時所說那番話為何信心滿滿,北境長城內還是九州人族的天下,有四靈大陣壓製下,即使是靈台境的大妖,一旦被精銳大軍合圍,也難以逃出生天。
龍衛軍第七營一路勢如破竹再度殺入村落腹地,隨著深入逐漸越過了先前柴草堆積區域,冇了引火之物火勢的影響也隨之減弱,僅憑火箭難以真正壓製玉靈花妖,一路節節敗退的藤蔓奇花再度破土而出,結成一堵堵綠色的高牆,強行擋住了龍衛軍的去路,人妖雙方便沿著火線交織拚殺鏖戰。
高坡之上,觀戰眾人眼看戰況就要再度陷入拉鋸僵持,墨霜瑾清麗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決斷,她側首對身旁的呼延緋輕聲道:“緋妹,要請你出手相助了。”
呼延緋臻首輕點,冇有絲毫猶豫,她身形一晃下,便如一片輕盈的紅葉,飄然掠下高坡,悄無聲息地落到後方張弓遠射的龍衛軍弓手陣列之前。
隻見她單手掐起法訣,身上那件華美羽衣竟無風自動,衣袂飄飄,點點晶瑩的紅光如星屑般閃爍飛舞。
隨著她口中唸唸有詞,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流開始在她周身盤旋,風勢漸長,由微風轉為烈風,呼嘯著卷向前方。
嬴明均奇道:“四師傅在乾什麼?”
龍淩晅摸了摸自己鬢間飛揚髮絲,若有所思道:“起風了。”
山間微風在一股看不見術力的影響下,在山坳中迴旋鼓盪,片刻功夫已生出呼嘯風聲,高坡上眾人。
聽見風聲響應,呼延緋驀然睜開美目,一截白皙玉手駢指戟指村中兀自瘋漲不休的藤蔓,嬌喝一聲:“疾!”
被術力困住的烈風像是一下找到了突破口傾瀉而出,龍衛軍弓手們射出的火箭在點點紅亮星屑裹挾下飛上高天,輕而易舉將玉靈花妖縱橫盤踞的村落深處,也一併籠罩在了火雨的範圍之內。
更為致命的是,火助風勢,風借火威!
原本燃燒已久漸顯疲態的火勢,在烈風的鼓盪助長化作一**火浪,向著那些藤蔓最為茂密之處瘋狂拍擊洶湧。
玉靈花妖在風火肆虐下節節敗退,再難抵擋龍衛軍攻勢,火海深處,那痛苦而尖利的女聲再度響起,這一次,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怨毒:“墨屠!你為何還不出手?!”
彷彿是在迴應她的泣血悲鳴,火海洶湧之處,一堵厚實的土牆被一股絕大沖力猛地推倒,“轟隆”一聲巨響,無數土塊石礫如炮彈般激射而出,將前方毫無防備的龍衛軍軍士砸得人仰馬翻,陣型一片混亂。
煙塵落儘,一道黝黑高壯、宛如魔神降世般的身影,緩緩從那破碎的牆壁後步出。
“是墨屠!”隨軍突入的龍衛軍第七營營尉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怒吼:“先殺墨屠!”
墨屠手上沾染了太多四大太宗弟子以及大胤軍士的鮮血,雙方仇深似海,更不用說作為合歡四將之一,無論走到何處都是九州一方的頭號擊殺目標。
“放箭!”
數十支勁弩發出刺耳的尖嘯,直奔墨屠而去。
麵對這足以洞穿金石的箭雨,墨屠木然臉上依舊是一絲表情也無,隻是沉默地將一直拖在身後的巨大墨刀緩緩舉起,護住了頭臉等要害,便邁開沉重的步伐,迎著箭雨大步向前走去。
“叮!叮!叮!當!”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射來的弩箭紛紛釘在那寬闊厚重的墨刀刀刃之上,濺起一蓬蓬耀眼的火花,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偶有幾支弩箭繞過刀鋒,射中他的身體,也隻是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一輪箭雨傾瀉而儘,竟是連那魔頭的皮肉都未能傷到分毫!
就在弩手們手忙腳亂地給弩機重新上弦的短暫間隙,墨屠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時機,他腳下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狂飆突進!
“不要慌,盾手向前一步!”那營尉臨危不亂,反應極快,他的命令終究是慢了一步。
不等前排的盾手們站穩腳跟,墨屠那山嶽般的身影已經衝至近前,趁著眾軍士立足未穩,洶湧澎湃的真元裹挾著戰場上蒸騰的烈焰,最前排的七八名盾手連盾牌都尚未來得及舉起,便已被他整個掀飛了出去,在半空中便已筋斷骨折,鮮血狂噴。
這魔頭竟凶狂至斯!
第三營營尉驚得眼角狂跳,口唇翕張便想再指揮手下士卒,擋住這個魔神,卻忽然感到眼前一暗。
不知何時,那道魁偉如山的身軀,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麵前。
這魔頭來得好快。。
他隻來得及看到一柄無鋒墨刀在視線中急速放大,隨後整個世界一下變成了噴濺的紅白兩色…。
主將陣亡,龍衛軍第三營頓時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局麵,殘存的軍士們紛紛在各自隊正什長帶領下結成小陣,四散後退暫避鋒芒,失去指揮下誰也不願貿然對上這等凶狂煞星。
墨屠一擊之下,輕易便撕裂了龍衛軍陣線。
但他卻冇有趁勢突入陣中追殺那些潰散的軍士,他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鎖定在了後方那道盤膝掐訣、鼓風弄火的纖細身影之上。
他大步向前,目標明確,直指呼延緋!
此刻蟲花坳之戰的勝負關鍵赫然已經從村落中的人妖廝殺,轉移到了村外盤膝施法的朱雀神女呼延緋身上,若是仍由她鼓風操火,即使是玉靈花妖這般靈台大妖也難逃烈焰剋製,若是她停下手中法決,玉靈花妖與黑螯魔蛛也未嘗不能如方纔一樣再度將龍衛軍逐出村落。
“不好!呼延師妹獨自一人,絕非這魔頭的對手!”龍淩晅站在高處對坳中情勢洞若觀火,加之上次塗陽鎮與其交手,對墨屠的強橫玄功依舊心有餘悸,情急之下,便要掠身而出。
可他身形未動,卻發現另一人的動作遠比他更快!
幾乎是在墨屠出現的那一刻,便已如離弦之箭般縱身而出,白髮蕭索,竟然是那位下車還要侍女攙扶的淵渟門太上老祖,風荷婆婆!
有靈台境的大能親自出手,呼延緋自然是安全無慮了。雲中君與龍淩晅等人齊齊鬆了一口氣,按捺住衝動,繼續在高處觀戰,伺機而動。
墨屠刀芒殺氣撲麵而來,那還在閉目施法的呼延緋卻依舊盤膝不動,她手中法決一變,身上那件在烈風中獵獵飛舞的鳳羽衣上,驟然飛出數縷晶瑩剔透的火紅鳳羽,繞著她纖美身子滴溜溜一個盤旋後,飛也似地迎向墨屠。
轟!轟!轟!
接連幾團火光炸開,墨屠那剛猛無儔的刀勢竟被這幾道看似脆弱的鳳羽符咒接連阻擋,刀鋒上的力道層層削減,待到呼延緋身前時已大不如前,呼延緋趁勢足尖輕點,借他衝力身形如鬼魅般飛上高天,險之又險地避過了他這開山裂石的一擊。
隻是她身後的龍衛軍弓手們便冇有這般好的身手了,被那刀勢的餘波掃中,頓時人仰馬翻,骨斷筋折,慘叫聲響成一片。
呼延緋借墨屠刀勢飛上高天,在那股巨力將她送到最高處後,隻見她素手一翻,從鳳羽衣的袖中掣出兩柄薄如蟬翼、晶瑩透明的鳳嘴刀。
雙刀翼展,鳳羽飛揚之下,如玄鳥淩空展翼蔽日,她身上那件華美的火紅羽衣活過來般,滴溜溜帶動她身子在空中劃了個圓弧,羽翼滑翔撲向墨屠,鳳喙啄魔!
墨屠刀勢橫拖如虎入羊群,將周遭一圈龍衛軍弓手砸的血肉模糊後,順勢墨刀斜架,叮叮兩聲擋住呼延緋趁勢下撲的雙刀斬擊,呼延緋一擊未能建功,忌憚他強橫玄功下,也不戀戰,羽衣翩然舞動間,趁著下撲餘勢未消,再度飛上半空,避過墨屠反擊一刀,淩空盤旋靜待下一次出手時機。
墨屠也不去看她,渾身真元默運,罡氣沸騰,手中厚重長刀也似承受不住他暴烈雄渾的真元,在他手中兀自震顫嗡鳴,呼延緋即使身在空中,也隱約覺得被其氣機死死鎖定,幾乎是避無可避,肌膚微栗下鳳羽衣上火紅翎羽根根倒豎而起,不時有晶瑩翎羽從中飛射而出,繞體盤旋飛舞,將她嬌軀護的嚴嚴實實。
“墨塗!你可還認得我麼?!”
眼看墨屠這蓄勢已久石破天驚的一刀便要悍然揮出,斜刺裡卻陡然破空飛來一道數丈長青虹,毒辣無比地直取他麵門咽喉要害!
這一手圍魏救趙時機拿捏得太過刁鑽,墨屠能憑藉肉身硬擋軍中強弩卻也不敢將咽喉要害被這道犀利青虹刺中,墨刀圈轉回身,原本滿溢待發的渾厚真元退潮般重新消弭無形。
如此長江大河般真元氣勢能放能收,毫無阻滯,即使是高坡上觀戰的眾人也為眼前大敵這一身可怖修為感到敬佩不已,隻是如此一來那股將呼延緋死死鎖定的凜冽殺機也隨之煙消雲散,呼延緋渾身一輕下,哪裡還會遲疑,羽衣翩然一振後,身形已如驚鴻般下掠而出,遠遠退開。
方纔若非風荷婆婆及時趕到,隔遠一擊為她解圍,與墨屠這般真罡境巔峰修為的煞星硬撼功力,即使有寶衣護身,也委實凶險萬般。
呼延緋遠遠落到龍衛軍陣勢背後,再回望戰場,場中紛亂青虹搖動,方纔那道青虹赫然便被風荷婆婆單手擎在掌心,隔著數丈之遠,使出槍法直進直出連環疾刺。
三丈長槍(以十米計)委實駭人聽聞,即使是騎軍所用馬槊也斷無這般長法,隔遠而擊以長製短下,任憑墨屠一身恐怖修為驚世巨力也是無從施展,被這一輪搶攻連刺壓得抬不起頭來。
這三丈長槍刺出迅快絕倫,讓人看不清其真身,隻餘淡淡青芒來去縱橫,風荷婆婆一出手便將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墨屠壓在下風,臉上卻殊無得色,掌間真元縱橫,口中不斷質問:“墨塗!說話啊!”
“你是啞巴了嗎?”
麵對她的質問,狂暴的墨屠竟隻是沉默不語,一味地揮刀格擋,並不還擊。
高坡上的龍淩晅雲中君等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下不約而同將目光對準了墨霜瑾。
察覺到幾人目光,墨霜瑾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輕聲道:“風荷婆婆年歲太高,常年避世,若不是她主動破關收雪瑜為弟子,我也不知道本門還有這樣一位前輩耄宿,至於她過往與墨屠有何恩怨,就實在不知了。”
玄清子聞言點了點頭,沉聲道:“墨屠手上沾滿了我們四大太宗弟子的鮮血,可謂血債累累,貧道當年諸多師兄弟便有幾人折在了這魔頭手中。風荷前輩若是與他有什麼恩怨,倒也不算奇怪。”
“隻是這魔頭如此凶狂,風荷前輩即使勝他,若是他見不能勝一味遁走,以他一身橫練功夫,要想留下他隻怕也不容易。”
玄清子語態憂慮,當日塗陽鎮一戰,合兩名同階高手之力再加太乙真宗神女掠陣,依舊是險死還生,那股寒意今猶在背。
“前輩勿憂,此次出來已經做好了準備,”墨霜瑾輕笑一聲拍了拍手:“難得天賜良機,能將這魔頭堵在此處,自然不能放他活著回去,前輩請看。”
聽到號令聲,一排排巨大的粗重強弩被軍士們合力拉出,緩緩擺開陣勢。
每具弩機周圍都圍著十餘名軍士,或推或拉,單是上弦便需七八名精壯軍士合力,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粗長的弓弦被一點點絞開。
那些堆放在側的弩箭,每一根都有常人手臂粗細,一人長短,通體由精鐵包覆,箭身上還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奇異花紋,在天光下閃爍著異樣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