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鏖戰蟲花(上)
一支黑色的洪流湧現,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上用銀線繡著一排大字:“大胤軍師將軍墨”,緊跟其後一麵大旗上書:“大胤龍衛”。
當先三騎,當先一人白衣勝雪,麵容清冷如玉,正是當代玄武神女墨霜瑾,她身側,則分彆是前去報訊的沈承與太乙真宗長老玄清子,幾人神色肅穆,眉宇間難掩連夜跋涉的風塵疲憊。
雲中君與龍淩晅等人早已在此等候,見狀立刻迎上前去。
“霜瑾,你怎麼也來了?”雲中君清麗的臉上滿是驚喜,她本以為墨霜瑾此時還遠在鎮北城。
墨霜瑾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
“我們一路追查雪瑜的訊息,正好來到闕都附近。剛到不久,便接到了沈師兄的傳訊。”她側過身,介紹起身旁一位身披甲冑、麵容剛毅的中年男子,“這位是龍衛軍副指揮使,公孫炯大人。此次陛下禦口欽點,從拱衛闕都的龍衛軍中點出第三、第七兩營兵馬,前來剿滅妖魔。”
泉捭闔位卑言輕在此插不上話,隻在一邊看的咂舌,剿滅些合歡宗妖人,他本以為從輯魔司調取幾十上百個好手便足以,冇想到幾位大人如此大手筆,直接麵聖調撥大軍,還是拱衛闕都的精銳之士。
大胤軍製一營為五百人,這兩營兵馬便足有上千,看其後人牽馬嘶,負載輜重的大車也為數不少,看來還攜帶了不少的重型軍械,且看其大張旗鼓唯恐敵人不知的模樣,明顯是要擺明車馬以重兵正麵強攻。
墨霜瑾話音剛落,隊伍後方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
“王兄!大師傅!四師傅!”
龍淩晅聞聲望去,隻見後麵還有兩騎騎手和兩輛馬車迤邐尾隨,此刻當前一匹白馬上,一名身著白衣頭束金冠的少年正朝他揮著手,竟是當朝太子,胤帝長子嬴明均,在他身側的則是二殿下嬴明恪。
聽到嬴明均喚聲,他身旁那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車簾掀開,大將軍高世桀那油膩胖臉從簾後露出,接著不耐煩地推開兩側攙扶服侍的侍女當先擠了出來,緊接其後的赫然是胤帝的嫡親兄弟景陽王嬴元碭。
龍淩晅與雲中君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困惑,這幫人來乾什麼?
這是要與妖魔真刀真槍的廝殺,這些王公權貴來這裡不會當成了踏青郊遊了吧?
兩人心中的疑惑還未出口,第二輛馬車布簾挑起,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位老嫗緩步而下。
那老嫗身形佝僂,滿臉皺紋堆疊,老態龍鐘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然而,她一出現,整個肅殺的軍陣前,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墨霜瑾、沈承、玄清子眾人,竟齊齊躬身,恭敬行禮。就連一向跋扈的大將軍高世桀,也垂手立於一旁。
老嫗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龍淩晅身上,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隱隱的威嚴:“你,就是嬴元徹與龍清瑤的兒子?”
她怎會知道。。?龍淩晅心中有些茫然,下意識道:“正是,前輩是。。?”
“嗯,”老嫗微微頷首,簡短幾個字蹦出,“果真英雄出少年。”說罷,她不再看龍淩晅,枯槁的臉轉向高世桀,隻留下一片茫然的龍淩晅。
沙啞聲音再次響起:“高大將軍,可以進攻了。”
“這。。”高世桀臉上肥肉抖了抖,一臉茫然無措,口中胡亂道:“前輩,將士們遠道而來,徹夜行軍,立足未穩,這一上來就進攻,是否……”
“大將軍,”墨霜瑾上前一步,為其解圍道,“我軍乃是拱衛京畿之精銳,疾行一夜對戰力無礙。如今拂曉未破,敵人尚在睡夢之中,趁勢強攻,正合兵法。”
高世桀趁勢諾諾。
墨霜瑾知曉高世桀名義上統管天下兵馬,實則不諳兵法不經戰陣,話鋒一轉,直接麵向公孫炯道:“大將軍奔波一夜身體抱恙,公孫大人,請代為指揮本部兵馬,即刻攻堅。”
“末將領命!”公孫炯抱拳沉聲應道,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轉身下令,幾名營尉立刻領命而去,軍陣之中,命令被迅速而無聲地傳達下去。
公孫炯這纔回身,麵向高世桀以及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軍中主將,及諸位大人,移步高處指揮觀戰。”
眾人紛紛動身隨他而去,走了幾步,雲中君壓低聲音向玄清子問道:“師叔祖,那位老前輩是。。?”
玄清子輕咳一聲,神情不無恭敬:“那位是淵渟門的太上長老,風荷前輩。她老人家年事己高,久不問世事,即使是淵渟本門中後輩弟子也少有人知道。”
一旁的墨霜瑾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風荷婆婆,也是雪瑜的師父。”
幾人這才恍然,這等輩分的前輩高人破門而出,若是為了門人弟子那也不奇怪了,隻是聽墨霜瑾意思,她們兩姐妹竟不是同出於風荷婆婆門下,她為何會舍玄武神女不顧,而取不被人看好的墨雪瑜呢?
說話間,眾人已登上附近一處高坡,坳者,窪也。
眾人臨高而望,蟲花坳的全貌便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隻見山坳下的村落四周,眾龍衛軍軍士早已列陣停當,龍衛第三營分出一個百人隊負責當先主攻,擺出一個闕月陣,闕口處正對著村落。
第七營殿後壓陣,分出兩個小隊向兩翼迂迴,封堵住所有的出村道路,期冀不放走一個來敵。
村落中燈火一星半點依次亮起,顯然也察覺到了龍衛軍毫不掩飾的逼近。
當龍衛軍第三營前排盾衛靠近村口時,無數暗器如潑灑的雨點般飛出,有袖箭飛鏢等,不過更多的竟然是零碎石子乃至於土塊,龍衛軍久經戰陣,麵對這等攻勢全然無動於衷,任由飛來暗器砸在身前重盾之上,依舊按照自己節奏有條不紊的向前迫近。
“突入!”
一聲令下,前排的盾手們低吼著,合身轟然撞入村中黑暗之中。巷戰瞬間爆發,喊殺聲、兵刃碰撞聲、臨死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這龍衛軍訓練有素,堪比鎮北城玄甲軍。”
雲中君輕笑一聲為龍淩晅解惑:“拱衛闕都得龍衛虎翼兩軍,兵員本身便大多來自退役的玄甲邊軍,體魄或許比之過往有所不如,但臨陣技巧絕不在玄甲軍之下。”
說話間,龍衛軍的攻勢勢如破竹,村中的抵抗者除了少數武藝高強的妖人還在負隅頑抗,不時有兵刃交擊聲傳來,其餘廝殺處往往隻剩下一邊倒的屠戮慘叫,有妄圖抄小路逃走的人,恰好在埋伏在側的龍衛第七營截殺個正著,眼前之敵在精銳的軍陣麵前竟脆弱得如同紙糊。
然而,己方攻勢如虹之下,龍淩晅的眉頭卻緊緊皺起,隱隱覺得哪裡不對,正在疑慮時,身旁的嬴明均驚呼道:“二師父!他們……他們之中有許多隻是普通的村民!”
龍淩晅聞言轉身質問墨霜瑾:“墨師妹,為何明明有無辜山民裹挾,還要正麵強攻?”
墨霜瑾同樣麵顯不忍,但還是搖了搖頭:“龍師兄,這些山民與合歡宗妖人雜處一處,在戰場上根本良莠難分。況且,以小妹過往經驗,他們中許多人本身就是受合歡宗蠱惑的外圍教徒,在戰場上,根本冇有手下留情的餘地。即便要分辨忠奸,也隻能等到戰後再說了。”
“這。。”龍淩晅將信將疑,還待要再說兩句,村落深處卻異變陡生!
一抹快到極致的黑影如鬼魅般閃過,七八名驍勇的龍衛軍軍士被高速移動的黑影震得倒飛而回,口噴鮮血。
其中一名軍士躲閃不及,更是被那黑影一把攫住。
此刻廝殺多時,天光已是大亮,放眼看去隻見那黑影竟是一名身穿黑色暴露皮甲、身形嬌小的女童!
她臉上帶著天真又殘忍的笑容,單手捏著著那名軍士腳踝,在地上倒拖七八步,另一隻手輕描淡寫地一撕,便輕易將他下半身甲冑撕開。
在軍士驚恐的慘嚎中,她低下頭,湊到他兩腿之間。
不過眨眼功夫,那名軍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變成了一具皮包骨的肉乾。
目睹同袍慘狀,倒地的軍士爬起身怒吼著一擁而上。
那女童卻咯咯一笑,身形如電,不閃不避。
她不使用任何兵器,單憑一雙看似柔嫩的肉掌手刀,罡鋒在她的掌緣伸縮不定,鋒銳無匹,竟能徒手斬破龍衛軍的精鋼盔甲!
交手的片刻功夫,那七八名軍士便已儘數倒地,非死即傷。
高坡上,雲中君若有所思道:“這應該狄坤說的,蟲花坳兩名靈台境大妖之一的黑螯魔蛛了。隻是不知,另一名玉靈花妖和墨屠那魔頭,何時纔會現身。”
眼見同袍被如此殘忍地虐殺,化為一具乾屍,後方湧上的龍衛軍士卒雙目赤紅,一名龍衛軍隊長踏前一步引刀前指:“前排舉盾!”
七八名盾手默契的合攏圍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緩緩向前,在他們身後不時傳來吱吱弩機上絃聲響。
女童咯咯一笑,合身撞上盾牆,藉著衝力巧妙斜向上飛去,眼看即將要越過盾牆,四五枚銳利矛鋒攢刺而來,硬生生將她逼退。
“放!”
冇有多餘的口號,十餘支手指粗細的弩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直指那名嬌小的女童。
麵對龍衛軍訓練有素的連環攻勢,女童臉上笑容終於消失,猝不及防下,狼狽地向地上一撲,在翻滾的瞬間,她嬌小的身軀發出了一連串爆豆般的密集脆響,血肉急劇膨脹扭曲變形
轉瞬之間,搖身一變化為有一隻足有牛犢大小、通體漆黑的猙獰巨蛛!
八隻閃爍著寒光的長足紛亂擾動,快如閃電般地勾住旁邊一棟土屋的牆壁,竟如履平地般縱橫遊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一波密集弩矢。
龍衛軍一輪疾射未能建功後,迅速調整戰術分成了數組,交替射擊。
弩箭的呼嘯聲再未停歇,始終有三兩支致命的鐵矢如跗骨之蛆,緊緊咬住黑螯魔蛛的身影,逼迫著它在牆壁與屋頂之間瘋狂閃躲,根本無法衝上前來。
接連幾次未能脫身後被逼得急了,黑螯魔蛛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它最前方的兩隻螯足猛然舞成了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刀光,將疾射而來的弩箭紛紛格擋彈飛!
“叮叮噹噹”的脆響不絕於耳,它頂著稀疏的箭雨,六足紛動,強行向軍陣衝來。
隻有兩三支弩箭漏過刀網,射在它蛛甲之上,卻隻是釘出幾點凹坑,發出金鐵之聲。
黑螯魔蛛發出一聲痛嘶,強行破入了龍衛軍的陣列之中,八足齊動,刀影與血光瞬間在人群中炸開,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龍衛軍並未就此崩潰。
前排盾衛不要命地挺盾衝撞,用生命掩護身後的同袍,其餘長矛手與弩手交替掩護著後退,與此同時,那些陸續結束了村中清剿的其餘軍士,則從四麵八方被廝殺聲吸引過來,緩緩壓上,形成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等將場中殘餘的軍士儘數格斃之後,立於滿地殘屍中的黑螯魔蛛終於發現,戀戰之下自己已然被聞聲趕來的軍士團團圍住。
前排一麵麵鐵盾閃爍著金屬寒光,盾牆縫隙中無數矛鋒伺機待發,迫它不得近身,而在後方,更多的弩手早已高踞牆頭,張滿了弦的弩機直指它身軀要害。
堅固的盾牆難以破開,如林聳立的矛鋒又逼得它不得近前。不時有弩箭穿透防禦,射入黑螯魔蛛甲殼的縫隙,墨綠色的汁液飛濺而出。
遠處觀戰眾人也紛紛叫好,嬴明均嬴明恪兩兄弟從未如此近距離看過真實戰場搏殺,激動地臉色漲紅,嬴明均不可思議道:“大師傅,這就是靈台境的妖怪?竟然這麼快就要不行了?”
龍淩晅也覺得不可思議,在龍衛軍默契無間的配合下,這頭黑螯魔蛛隻交手七八個回合便儘落下風。
“這隻黑螯魔蛛在九州內隻有真罡初期的修為,”墨霜瑾瞥了他一眼,搖頭道:“而且冇什麼廝殺經驗,對上龍衛軍這等精銳自然討不了好。”
“不錯。”雲中君頷首道,“眼下要提防的,還有那潛伏不出的玉靈花妖和墨屠那魔頭。”
眼看這凶悍的大妖即將落敗,龍衛軍士氣更勝,鼓譟之聲震天動地。
可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村中各處屋舍角落之中,無數青黑色的藤蔓毫無征兆地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瘋長,悄無聲息地攀住牆頭弩手的腳踝,冷不防下將其拖下牆頭。
與此同時,一朵朵妖異的奇花在地麵綻放,巨大的花瓣層層疊疊,將搖搖欲墜的黑螯魔蛛護在了下方。
勁弩射在那些花瓣上,竟發出悶響,不能穿透分毫。
前排的軍士衝上前去劈砍藤蔓,卻發現那藤蔓堅韌異常,往往要用儘全力才能勉強斬斷一根。
而在他們被藤蔓阻礙的瞬間,更多的藤蔓推搡纏繞而來,許多軍士被逼得陣型散亂,紛紛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