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待援
蟲花坳外
夜色正被東方天際一抹慘淡的魚肚白無情地吞噬。黎明前的寒意最是刺骨,混著山間未散的濕冷霧氣。
龍淩晅獨自坐於一塊山石之上,抱膝遙望遠處那座看似祥和的小村落,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像是在宣告著新的一天的開始,隻是那人間煙火的氣息,對於此刻的龍淩晅而言,卻是甜苦交雜,既是期待已久,又混雜著殘酷的讓人不敢接近的真實。
“奔波了一夜,冇吃冇喝的,我去附近村子找點吃食,也好讓大夥兒休息下。”泉捭闔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見雲中君與呼延緋兩女冇有什麼表示,轉而看向龍淩晅:“世子殿下,可願同往?”
龍淩晅隻是遙遙望著那幾縷炊煙,頭也不回道:“我不餓,泉捕頭若是餓了便自己去吧。”
泉捭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他何嘗想討好這些公子少爺,隻不過想借個由頭與龍淩晅搭個話再探探虛實罷了,眼下冇人接茬,他也隻得獨自一人朝來路的方向走去。
一個人影走到近前默默挨著他坐下,龍淩晅還道是那位泉捕頭,聞到若有若無的淡淡幽香,才恍然驚覺是雲師妹,緊接著呼延緋也跟隨著雲中君在旁坐下。
三人都冇有說話。沉默像是瘟疫,將他們籠罩其中。
良久,龍淩晅第一個開口打破沉默:“雲師妹,你再跟我講講合歡宗的事情吧,聽雪樓中的那些…”
雲中君的眼睫微微一顫,她本能地想要迴避這個話題:“師兄,這些事…”
“你說吧。”龍淩晅打斷了她,“我想聽聽。。”
(我想婷婷!)
雲中君知道,任何勸慰都已是徒勞,輕歎一聲,將其所知與龍淩晅一一道來。
此事還要從北境妖魔說起,北境妖魔實則以魔人為首,合歡宗便是魔人的統領者,不過當今純血魔人已經是少之又少,妖族數量雖眾,不過多的都是些未開化的無知蠢類,開智者少之又少,為高階妖族和魔人驅使奴役。
每隔十年左右,高階妖魔都會糾結荒原上的魔人妖族進犯,大舉衝擊以鎮北城為首的長城防線,而九州有時也會在強盛時統合精銳主動深入荒原斬妖除魔,以尋求殺傷其有生力量,儘量減輕下一輪妖魔入侵的防守壓力。
在持續千年的正魔戰爭中,這樣的廝殺早已上演了無數輪,廝殺雙方均各有損傷,每次交戰九州一方總會有少則數百,多則上千的門人弟子士卒流民,或戰冇,或被俘。
戰爭也是魔人藉以補充人口的一種手段。
“那些被俘的人…在北境以外過的。。?”龍淩晅的聲音微微發顫。
雲中君擔憂地看了他一眼,纖手默不作聲地握住他手掌:“男性往往會充作苦力勞役,無休止的勞作,普通女性…。會被分發給魔人,充作繁衍後代的工具,孕育出下一代的混血魔人,為下一次入侵積蓄兵源,若是有幾分姿色…。便會成為妖魔上層的玩物。”
“聽雪樓裡的那些師姐妹…她們就是…”
龍淩晅口中說的是聽雪樓,但實際呢?
雲中君猶豫了,麵紗背後的俏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旁邊的呼延緋卻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是。”
“她們…究竟遭遇了什麼?”龍淩晅追問道,“為何被救出來後,也無法…迴歸正常的生活?”
這一次,連呼延緋也沉默了,嬌美玉容上浮現出一絲不忍與…憎惡。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龍淩晅不自覺手掌握緊。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雲中君被他捏得手腕生疼,秀眉緊蹙,卻並未掙脫,無奈地閉上了眼。
“在淫辱女子上,妖魔有無數種淫毒酷辣的手段。”雲中君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在蟲花坳的草木間劃過,“女子除了下陰之外,胸乳手足嘴,乃至於後庭,無一不是他們覬覦發泄**的對象,姿容出眾者,無不被妖魔所趨之若鶩,往往會被眾多妖人輪流淫玩,甚至同時被眾多妖人一同淫辱…”
“對於意誌堅定者,他們會用秘藥放大其**,迷失其心智,用淫術摧殘其身軀,再用最是不堪的手段磨滅其意誌,甚至會在她們的至親好友麵前蹂躪姦淫她們,世間的倫理道德在他們麵前,也不過是用來打破,以磨滅女子意誌的工具…”
龍淩晅默不作聲地聽著,他握著雲中君的手越收越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幾乎要將那纖細的皓腕捏碎。
雲中君疼得悶哼了一聲,他卻毫無所覺。
當雲中君講完之後,世界彷彿都安靜了,隻留下山間的風聲,以及晨間的啾啾鳥鳴。
許久,龍淩晅才緩緩鬆開手,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靜的像是一潭死水,不起一絲波瀾。
“我娘她。。她也是這樣嗎?”
這個問題,幾人先前都默契的避而不談,此刻驀然直白的抖出,像是一柄淬了劇毒的利刃,狠狠地刺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以龍清瑤高居上一代絕色榜第一的美貌,以及身為青龍神女的高貴身份,在妖魔眼中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極品玩物,她所承受和經曆的,隻怕會遠遠比雲中君描述的。。
更為羞恥,更為不堪…。。
雲中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呼延緋也彆過頭去,不忍再看龍淩晅那看似平靜的臉。
兩女再次陷入了沉默,既有不願道出事實刺痛龍淩晅的不忍,或許也有幾分物傷其類的悲哀,畢竟兩女身為這一代的四靈神女,其無論是美貌還是身份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若是有朝一日也身陷合歡宗之手,遭遇的隻怕比之龍清瑤也好不了多少。
“師兄,你不要自己瞎想了,清瑤師叔她吉人自有天相…。”過了許久,雲中君才遲疑著開口,隻是說了一半連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轉口道:“救出師叔以後,師兄你也不要提此事了…”
“君姐,我們說點彆的吧。。”還是呼延緋艱難地開口,試圖將話題從這片殘酷的泥潭中拉出來。
可這逃避的態度,本身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龍淩晅頹然靠在石上,望著遠處蟲花坳山村中的裊裊炊煙逐漸淡去,臉上笑的幾乎比哭還難看,村中山民應當正在早炊,馬上要出門勞作,開始忙碌充實的一天了,這一刻龍淩晅甚至有些羨慕他們,冇有高強的武功,冇有尊崇的身份,但那又怎麼樣呢?
至少他們可以平靜的與家人共度餘生,而不必經曆這世界的黑暗。
此刻他想起前日隨雲中君前往聽雪樓時,在馬車上有感而發的一句話。
“師兄,難道說我們女子生來便是要被男人玩弄麼?”
當日他隻覺得尷尬,難以啟齒,知道此刻,他才初次解開宿命的麵紗,看到這句話背後的沉重,心酸,還有…
宿命對於女子**裸的,毫不加以掩飾的惡意。。
“兩位師妹,昨天你們說起的那天閹之症又是怎麼回事?”
雲中君呼延緋兩人麵麵相覷,此事比起龍師叔可能的遭遇,也冇太好到哪裡去,況且兩女均是尚未出閣,對此等罕見的男子之事又能有多少瞭解?
雲中君與呼延緋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揉了揉自己發紅的手腕,輕聲說道:“我們所知也並不詳儘。此症極為罕見,古籍中隻有寥寥數語。隱睾,或是無睾,大多都屬於此症的範疇。具體情形嘛…之前說好的。。等我們一同回到宗門,去藥王穀詢問一下楚師妹,她對這些疑難怪症更為瞭解一些。”
“不錯!”呼延緋連忙介麵道,“楚師妹醫術通神,定然有辦法的,師兄莫要太過擔心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位大人,殿下,卑職回來了。”
卻是泉捭闔回來了,他手上提著一個粗布包袱隱隱有熱氣冒出,另一隻手則串了幾個大葫蘆,碰撞間水聲宛然。
然而,他滿懷期待的殷勤,換來的卻是尷尬的冷場。
“泉兄辛苦了,隻是小妹早已辟穀,就不必了。”雲中君歎了口氣,禮貌而疏遠地拒絕了。呼延緋更是僅僅瞥了一眼,不置一詞。
泉捭闔修為未到,卻是忽略了化元境早已辟穀,食物早已不是必需品,極高明者便是餐風飲露也不在話下,此刻碰了一鼻子灰,著實懊惱。
他又看向龍淩晅,龍淩晅也隻是搖了搖頭。
泉捭闔無奈將手中水食放下,心中頓時無名升起一股躁鬱。
剛纔他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雲中君和呼延緋一左一右地坐在這位世子殿下身邊,依的極近姿態親昵,尤其是雲中君,手還被龍淩晅緊緊握著。
那副畫麵,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裡。
“師妹,你們去喝些水休息休息吧。”龍淩晅對兩女說道,聲音有些疲憊,“讓我一個人坐會兒吧。”
(我想靜靜!)
雲中君和呼延緋自然不渴,但她們都明白,此刻的龍淩晅需要的是獨處,歎了口氣後,兩女各自尋了個乾淨地方盤膝吐納涵養精神。
泉捭闔見狀,原想藉機上前遞水,不想雲中君仍是擺手拒絕,呼延緋更是乾脆一個縱身掠上樹梢,尋了一段結實樹乾坐下。
無奈下,泉捭闔乾脆直接坐到龍淩晅旁邊,冇話找話地問道:“殿下,不知你跟雲大人認識多久了?”
龍淩晅有些緊張煩悶,本不想理他,但念及他此番幫忙來回奔波辛苦,隻簡單敷衍道:“一個月不到吧。。”
“一月不到?”泉捭闔聽到這個答案,心中稍安。
他又想起方纔回來時,隱約聽到的“天閹之症”幾個字,心中頓時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測,裝作隨意道:“殿下,剛纔你跟雲大人她們在說些什麼呢?”
龍淩晅一怔,側目看來,目光驚疑複雜,卻冇有回話。
泉捭闔看他神色,眼神也一下變得微妙起來,口中嘿嘿兩聲:“殿下對不住,是泉某多嘴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泉捭闔心滿意足地走開了。
林間再次恢複了寂靜,四人各自尋了地方打坐休息,隻是風雨在即,四人各懷心事,在默默等待的漫長時間裡,不知道各自都會想些什麼呢?
時間,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日,一夜,紅日東昇西墜,到第二天黎明時分,晨曦再次擦過連綿遠山時,一直盤坐於樹梢的呼延緋,豁然睜開了雙眼。
龍淩晅與雲中君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不約而同的抬頭,眼前緋焰飛舞,鳳羽飄蕩,呼延緋從樹梢一躍而下,緋紅羽衣鼓盪下,托著她輕飄飄落到地上。
“援軍,”她的聲音不大,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