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求援
蟲花坳村落若真是合歡宗的一處巢穴,那雲中君孤身潛入未免太過凶險,龍淩晅原本也有意與她同往,隻是被泉捭闔搶先開口,熟料雲中君去的更快,不等兩人勸阻便已藉著雲龍九變的法決,隱身霧氣隨風潛入氤氳之中。
“君姐修煉的雲龍九變有道法相助,在霧中匿氣藏形最是神妙,就是神仙也找不到她,她獨自前往絕無風險,有他人同行麼,那就不一定了。”呼延緋冷冷一瞥,自顧自下馬牽了馬匹向一邊走去。龍淩晅與泉捭闔沈承兩人對望一眼,情知呼延緋所言不無道理,苦笑一聲後也唯有下馬跟隨呼延緋而去,幾人尋了個背風處收攏馬匹,準備靜靜等候雲中君歸來。“呼延師妹…”龍淩晅一路行來,惦記著兩女與他所說的天閹以及狄坤之事,可以說是滿腹心事,眼下左右無事便想再與呼延緋問些內情。呼延緋盤坐於一塊山石之上自顧自吐納調息,身遭暗紅色羽衣隱隱光澤流動,被龍淩晅喚了一聲也隻是眼瞼微抬,冷冷瞥了他一眼,除此以外一絲一毫的動靜都吝於出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這呼延師妹又變成了之前在聽雪樓鳳鳴閣中初見時的那副漠然神態,龍淩晅叫了她一聲不見迴應,後續冇能出口的許多疑問都尷尬的噎在了肚子裡,自討冇趣後也隻能悶悶走開,自行找了一處青石坐下,遙望遠處霧氣中影影綽綽的村落房舍默然不語。
“聽說世子殿下也是嬴氏血脈,之前為何泉某從未聽說過?”龍淩晅在呼延緋那兒吃了個閉門羹,不想另有人上趕著與他搭話,泉捭闔走到他旁邊毫不見外的坐下一同遙望前方,口中漫不經心的開口詢問。
“我此前並不知身世,不要說泉捕頭了,便是我自己也並不知曉。”“哦?這倒是有趣,敢問殿下此前是在何處何處仙山修道?”“北境之外靈台山。”“殿下師承太乙真宗哪位仙師?修行時日幾何?”“在下師傳並非四宗…”這兩日龍淩晅迭遭變故滿腹心事,又在呼延緋處吃了個閉門羹,心中正是悲憤煩躁,泉捭闔主動上前搭話本也無心理他,隻隨口敷衍應對,答了幾句後才發現這位泉捕頭盤根問底問的極細,絕不像是隨口閒談。
“泉捕頭這般尋根問底,不會是把我當成了什麼在逃的罪囚盤問吧?”
龍淩晅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捕頭,語氣已極為不悅。
感應到龍淩晅目光,泉捭闔也回首與他對視,兩隻身陷眶中的眼瞳閃了閃,嘴角牽出一絲僵硬微笑:“殿下說不是,那便不是。”
泉捭闔話語冷硬儘是敷衍,龍淩晅本就不悅,冷哼了一聲便想起身離開,一隻大手從旁伸來按住他的肩頭。
“殿下不必著惱,卑職權責所在,往來習慣了,言語若有得罪之處先向殿下道個不是。”
龍淩晅被他阻住,又見他主動開口緩頰,雖是不想與他交談,但也不便發作,隻是默然坐於原地。
“泉某少年時也曾想拜入太乙真宗門下,奈何天資愚鈍,即使是外門也不得而入,幸得淩雲宗長老收留,學成一身武藝後才僥倖在輯魔司討了個職位。”
“泉捕頭太謙了,我看你真氣凝厚毫無滯礙,想必已經筋脈通達,凝氣成元指日可期,便是躋身四宗內門也綽綽有餘,又何來愚鈍之說?”龍淩晅這些日子在闕都也見到了不少四宗弟子,對四宗門人修為也有所瞭解,化元境可以說是四宗弟子中的精英骨乾之輩,四大太宗這樣的龐然大物,門人上萬,能晉升化元境者也不過幾十上百,在年輕一輩中更是寥寥無幾,沈承初入化元便已可在玄甲軍中謀得營尉一職,年紀更長些的秦鋒憑化元後期的修為更是成為玄甲軍雲麾衛的副指揮使,泉捭闔通脈後期的修為即使不算最出彩,也絕不能以愚鈍二字形容。
泉捭闔搖了搖頭,不以為然:“泉某另得了一番機緣,不然凝氣一關都未必能功成,哪敢奢望什麼化氣為元?倒是殿下這樣的天潢貴胄,年方弱冠便修為有成,又是嬴氏嫡傳,要拜入太乙真宗也不過是托師門長輩出麵遞個名牒,便可補錄入名冊,四靈殿中有名。”
“太乙真宗,九州正道魁首,不知多少修武者夢寐以求的聖地,擠破頭都求不到,殿下隻需要一句話,便可憑家世一言而錄,真是讓人羨慕,不,應該說是嫉妒纔是。”“為何偏是太乙真宗?”
泉捭闔所言皆是事實,不過龍淩晅名錄太乙真宗全是因為生母龍清瑤本就是太乙門下,而與皇族血脈全無乾係,但也不便與他在此節上分說,隻是泉捭闔反覆提到太乙真宗,不免讓人生疑,要知道九州界四大太宗,一脈相承同氣連枝,無論勢力還是名望都相差無幾,冇有道理非太乙真宗而不入。
泉捭闔遙望遠方,對他口中問題置若罔聞,自顧自說道:“殿下初到闕都便引來各方雲起,連太乙使者都對殿下青眼有加,這又是一樁讓人嫉羨交加之事,泉某往日偶然與太乙使者大人見過幾次,奈何泉某位卑修淺,即使見麵也與雲大人搭不上幾句話。”
“此次能為大人效力倒是托了殿下的福,說來也不怕人笑話,聽雪樓的端木玉姑娘手持雲大人的符令前來時,某正在用晚膳,聽說使者大人用得到泉某這點微末伎倆,連飯都顧不上吃,便來了這情絲閣。”
此話說完,泉捭闔側首回望,兩隻深陷眼眶中的眼眸在夜色中閃閃發亮,龍淩晅與他四目相對下,哪裡還能不明白,這位泉捕頭起初對他確實抱有幾分敵意,究其來源還是出在那位縹緲雲仙雲師妹身上。
之前在聽雪樓鳳鳴院中,雲中君與呼延緋二女對他所說之事儘皆屬實的話,四大太宗中的長老們已經打定主意讓四位神女與他和合雙修,連嬴氏也已默許了此事,尤其是青龍神女雲中君更將要與他肌膚相接魚水合和,此事再被麵前這位泉捕頭知道,還不知要被刺激成什麼樣。
況且雲中君等四位神女在各自宗門之中皆是被年輕一輩尊崇仰慕的風華人物,除了泉捭闔外在四宗之中必定還有數不清的仰慕追求者,彆的不說,北境見到的秦鋒指揮使便對出身同門的厲寒漪關係曖昧,在過往他們各自都有一份希望能得佳人垂青,但自從自己在四靈殿引發神碑異動之後,他們僅有的一絲奢望都將徹底斷絕。
等到四靈合一之事被四宗高層公之於眾,自己勢必將成為四宗同輩師兄弟眼中的公敵。
知道了泉捭闔的心思以後,龍淩晅先前的那些不悅都儘數煙消雲散,甚至對他抱有一絲同情,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隨口閒話打發時間。
隻是泉捭闔話裡話外總是拐到雲中君身上,有意無意打探龍淩晅與雲中君兩女的關係,龍淩晅本不在意,但言語倏忽來去幾次後也感煩悶,正打算岔開話題時,不遠處正盤膝調息的呼延緋驀然睜開雙眼,悄然起身。
“君姐回來了。”
不遠處的山霧中,一道纖美人影緩緩勾勒成型,從霧氣中緩步走出。
雲中君朝著泉捭闔瞥了一眼後,緩緩開口:“蟲花坳中有一處合歡宗淫徒的據點,狄坤也確實被擄到了此處,我想方設法與他見了一麵,倒是冇有遭受什麼虐待,除此以外…”
雲中君頓了頓,看向龍淩晅,眼神複雜道:“他從我手中要走了青龍墜。”青龍墜是太乙真宗至寶,更是關乎龍淩晅的身世,他一向看的極重,之前願意贈與雲中君也是因為此寶本就是曆代青龍神女所掌的寶物,但是狄坤…
“他要此寶作什麼?”雲中君眼神猶豫,想了一下後纔開口:“應當是與令堂有關,據狄坤說,他親眼所見上一代青龍神女龍清瑤尚在人世,同樣被囚於這蟲花坳之中,他索要此寶正是為了求一件信物,好取信於清瑤師叔。”
“我娘?她還活著?!”龍淩晅霍然站起,這個訊息太過於意外,他原本以為母親早已在二十年前的塗陽鎮魔劫中戰死,冇想到她還尚在人世,而且師尊赤元子向他透露當年下手的妖魔修為高深後,兩人均以為龍清瑤即使尚在人世也應被囚於北境之外的妖魔腹地之中,哪成想便在九州之中,還是離闕都如此近在咫尺的一個小村落中。
雲中君所說自然不會有假,龍淩晅起身望著不遠處山霧朦朧中的蟲花坳,真恨不得插上雙翅殺入其中,好救母親與水火之中,隻是一步急切邁出後,似乎想起了什麼,怔怔停下了腳步。
昨日隨雲中君前往聽雪樓時,從她口中得知了聽雪樓與四大太宗的曆史淵源,這座青樓建立的初衷全是為了給那些遭受合歡宗淫徒毒手蹂躪,不再能重歸正常生活的女子一個容身之處,雲中君講述之時也曾捎帶著提及一些妖人淫玩女子取樂的淫邪手段,其中**奸邪之處,不足與外人道,母親既然尚在人世,那麼在合歡宗中的這二十年…與父母團圓是龍淩晅想了二十年的事,但當這一機會擺在眼前時,真相又殘酷的讓人不敢揭開麵對。
雲中君歎了一口氣,上前走到龍淩晅身邊,纖手輕輕握住他的手,細嫩手指與他緊緊相扣,柔聲安慰道:“龍師兄,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一起麵對。”龍淩晅悶悶應了一聲,默然無語,在兩人身後,泉捭闔望著兩人背影,一雙鷹眼死死盯著兩人緊扣的雙手,手捏成拳,指甲不自覺深深陷入了肉中。
沈承本就是戴罪立功護送狄坤等人南下,不料一個疏忽又捅了這麼一個簍子,急切想要救回狄坤,上前詢問接下來如何動作。
雲中君搖了搖頭:“蟲花坳中的合歡宗妖人不知數量多少,單憑我們幾人之力或許能將其擊潰,但要一個不漏的儘數剿滅,還力有未逮。”雲中君美目流轉,移到泉捭闔身上:“泉捕頭此事還需要勞煩你跑一趟,返回闕都太乙彆院求見我門中師長,請他們麵見聖上,發兵助我等剿滅此處妖人。”泉捭闔口唇翕動兩下,竟猶豫著遲遲冇有開口迴應。
雲中君美目閃動,對泉捭闔的猶豫有些意外。
但不等她再開口,一旁的沈承已經主動請纓:“雲師妹,此事便交予我吧,泉捕頭要找上我們四宗長輩也頗為不易,不如讓我去請淵渟門在闕都的長老,更方便些。”雲中君見他熱切,言語也不無道理,微微頷首,沈承得令後翻身上馬,一溜煙望著來時路去了。
龍淩晅卻是有些憂慮:“此處據點中的妖人不知數量多少,修為深淺,若是再遇上墨屠那等…”顯然不久前在塗陽鎮中那一場大戰,合他與玄清子雲中君三名高手之力,都未能留下墨屠,甚至險死還生的經曆,讓他至今仍心有餘悸。
“師兄儘管放心,說到底長城內還是我們人族的天下,調齊大軍合圍之下便是靈台境的千年妖王,也難說一定能逃出生天。軍中所用重弩,便是三尺厚的夯土城牆也能一股而穿,墨屠那魔頭就算是鋼筋鐵骨,又真能擋下破城弩一輪齊射麼?”說話的正是朱雀神女呼延緋,此刻她眼中神光閃動,一副勢在必得的神態,一番說辭下,讓龍淩晅心中稍安,側首看向一旁的雲中君。
雲中君含笑不語,隻是握住自己手掌的軟嫩玉手輕輕用力捏了捏,示意呼延緋所言不假,兩女均是對加下來的一場大戰極具信心。
見此龍淩晅算是徹底放下心來,隻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自從雲中君回來了以後,呼延師妹言語神態一下子活絡了起來,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漠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