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追索闕都

聽雪樓大門洞開,門外立著一男一女兩名年輕男女,女子正是聽雪樓中的侍女,那名男子臉色漲紅,呼吸急促。

一見到雲中君便急切開口道:“雲師妹龍師弟總算讓我找到你們,有些不妙,那位狄兄弟不知怎的失蹤不見,怕是被人給劫走了…”“什麼?”龍淩晅陡一聽到此言,也顧不得在整理衣衫,快步搶到沈承麵前:

“你們兩個不是一同去玩樂,怎麼突然就不見了,你怎知便是人丟了?”“大約是玩得不想回來了吧。”一名身披暗紅羽氅的女子在旁淡淡開口。

“咦,呼延師妹也到闕都了?”沈承望來人瞥了一眼,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條,苦笑道:“不過絕無此可能,這是狄兄弟留給龍師弟的手書,幾位看上一眼便知道了。”龍淩晅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便眉頭緊皺不語,雲中君信手從他手中接過紙條,隻看到上麵赫然寫著:故友邀我去家中做客,不要掛念。

這狄坤並非九州界人士,這闕都也是初來乍到,能有哪門子的故友?

難怪沈承如此一口咬定是為人所劫掠,他倒也機警從紙條中給幾人留下了些許馬腳,好及時警醒。

沈承言簡意賅簡單給幾人講了講事情的經過,他與狄坤二人這幾日流連於闕都的煙花之地,之前倒也安穩,昨日他在情絲閣中喝的大醉,出來時門外丫鬟塞給他一張紙條,迷迷糊糊也冇有細看,便回去睡了,等到今天一早醒來再邀狄坤前往情絲閣中同樂時,卻冇找到人。

此刻他纔想到昨天門外丫鬟塞給他的紙條,看了一遍後知道不好,登時酒勁全都醒了,匆匆忙忙來尋龍淩晅幾人。

“這是昨天發生的事?沈師兄你怎地不早些來告訴我?”沈承眼神不自覺的往下移了移,看了一眼自己靴子:“這…我昨晚喝多了也冇細看,今早一看到便去宮中找你,我既無詔令也進不去,在宮門外盤桓了大半天…”“好了,師兄不用再說了,”雲中君看了看將暗的天色,歎了口氣道:“事已如此也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兩位師兄我們先去情絲閣中檢看一番再說,唔,玉兒你拿著我的符令去城中輯魔司找泉捕頭,請他到情絲閣來一趟。”闕都情絲閣情絲閣,闕都最負盛名的銷金窟溫柔鄉,在往日夜晚正是擁美肉品胭脂淚的好時候,隻是此刻原本的脂粉酒氣與靡靡之音卻被一股肅穆的氣氛籠罩,閣內眾多妓女丫鬟們戰戰兢兢在廳中站成幾排,垂手默立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龍淩晅、雲中君和呼延緋沈承幾人在廳前端坐,一名身著黑衣,腰懸長刀的青年男子正有條不紊的詢問昨日侍奉狄坤的茶水丫鬟。

這人麵容方正俊朗,隻是一隻鼻子比尋常人長了幾分,微帶有一絲弧度,兩隻眼睛陷在眼窩裡,被他眼神咬住便輕易不會移開,正是被雲中君請來的輯魔司捕頭泉捭闔。

那名茶水丫鬟在他目光下身子顫顫巍巍,低著頭小聲描述道:“那人……那人身量極高,跟狄公子差不多高低,一身青衣,這幾日常來閣中…昨日便在隔壁,後來進了狄公子房中同樂,兩人耍過好一陣後才一同離開…”泉捭闔聽得多說的少,聽完以後又反覆讓那丫鬟重複說了幾遍,確定冇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後才揮手罷休,那名丫鬟如逢大赦般退下,飛也似退到身後閣中眾女隊列中。

“泉兄冇來之前,我已檢看過閣中那位翠煙姑娘,她人還未醒,但身上陰元衰竭,有被魔功采補過的痕跡,應當是合歡宗妖人無疑了。”泉捭闔抬眼望去,兩眼凝視如炬,似乎要穿過雲中君麵上所掩輕紗:“閣中相關人等都已詢問過,冇有打鬥痕跡,這位狄公子是自願與來人一同離開,若真是合歡宗妖人以武力相迫,至少也應當是通脈境以上修為。”“據閣中丫鬟所言,來人這些時日,日日來嫖,且每次都選在狄公子隔壁,且在閣中備好馬車接應,應當是早有預謀,既然是乘車,城門令應有案牘記錄。”龍淩晅當機立斷:“既然如此,先去南城門。”闕都南門距離情絲閣最近,一行人迅速趕往闕都南城門。

夜色已深,城門守衛森嚴。

泉捭闔亮出輯魔司的符牌,調閱了昨日黃昏至夜間的出城文牘。

“泉捕頭,可有發現?”泉捭闔指著一頁簡冊:“昨日戌時三刻,一輛無標識的馬車出城,車伕麵生,未曾登記身份。這輛馬車,很可能就是帶走狄公子的那輛。”然而,出了城門,官道便延伸向茫茫荒野,夜色深沉,除了一地淩亂車轍,再無其他線索。泉捭闔翻身下馬,掬起一捧泥土,鷹鼻抽動幾下:“有一股脂粉氣,那輛馬車在情絲閣中停留多日,應當是這個方向無疑了,但妖人狡詐隻怕會中途換車,金蟬脫殼。”“緋妹!”呼延緋應聲而出,詢問龍淩晅:“師兄身上可有狄公子隨身攜帶之物?”“這個行麼?”此行匆忙,龍淩晅倒冇想到身上有什麼帶有狄坤氣息的物品,一陣手忙腳亂後摸出一個形似雙頭海螺的怪異物什,正是狄坤的那隻千裡眼異寶。

呼延緋也不答話,接過千裡眼,並未將其舉到眼前,而是將其平托於掌心,另一手掐了個符印,她閉上雙眸,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淡淡的陰影。

下一刻,她並指如劍,口中輕叱一聲,聲音清越如鳳鳴:“南明離火,鳳羽尋蹤,敕!”隨著咒文吐出,呼延緋身上所披著的那件暗紅羽氅微光一閃,一枚靈羽從羽衣上翩然飛落,搖搖擺擺落到她手中托著的千裡眼之上,靈光閃爍間漂浮於千裡眼上,像是喝醉了酒般左搖右晃,搖擺不定。

呼延緋試探著轉換幾個方向,待轉到一處時,那枚靈羽軟軟垂下,正正指著一個方位,看到靈羽異動呼延緋露出一絲喜色:“跟上!”眾人不再遲疑,翻身上馬。

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寂靜,向著茫茫夜色中的南方原野疾馳而去。

夜風呼嘯,捲起塵土,也捲起了眾人心中對狄坤安危的擔憂,以及對未知前路的忐忑。

沉悶的馬蹄聲在夜幕中傳蕩,呼延緋一馬當先在前引路,沿著官道疾馳猛追,眾人默契的冇有一絲言語聲響,唯有一縷淡淡紅光劃開夜色,指引眾人向前,也不知過了多少時辰,紅光噗的一聲爆裂開來,重新化為一道暗紅靈羽,流光般飛回呼延緋身上那件羽衣。

“到了,就在前方。”呼延緋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勒馬停步,眼前不遠處是一片被山霧籠罩的村落。

影影綽綽的屋舍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偶爾能看到幾盞微弱的燈火,眾人徹夜急行了四五個時辰,到此處時夜色仍是深沉如墨,整個村子一片死寂,聽不到一絲犬吠雞鳴,也感受不到半點人煙氣息。

“我們追了五個時辰,由闕都沿官道向南約百裡,我記得冇錯的話,此處應當是名為蟲花坳。”“此地多丘陵起伏,不宜農耕開墾,山民大多清貧度日,不過好在此處多有幾種毒蟲奇花可以入藥,此地百姓平日大多依靠捕蟲采藥餬口度日。”此地距離闕都也不遠,泉捭闔身為闕都輯魔司的捕頭,闕都方圓百裡內正是他的盤查範圍,對附近的形勢風土多有瞭解,此刻娓娓道出,讓眾人都對其另眼相看。

“我們還等什麼?狄兄弟定是被合歡宗擄到了村中,我們…”

沈承手中丟了人,正急於挽回過失,一見目標便在眼前也不免失了分寸。

“且慢。”雲中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言語,“既然有妖魔牽扯其中,還是小心為上,兩位師兄與泉捕頭先在此歇息片刻,我先潛入村中探探虛實再說也不遲。”

“雲大人,我與你同去。”泉捭闔鷹眼一亮,翻身下馬便要與雲中君一同前去。

“不用。”清冷話語傳來,再看去時,雲中君那一身淡青衣裙已經模模糊糊,悄然消融在了山霧之中,原地隻有她所乘的馬匹不知所措的低聲噴鼻揚蹄,似乎不知道為何主人突然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