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殿議

東海雲洲清元島太乙殿

闕州皇城四靈殿中來了兩位不速之客,在胤帝贏元昭主持下,引動開天神碑異變,當日回去之後,親眼見證這一切的太乙真宗長老玄清子與神女雲中君不敢怠慢,即刻傳書回宗,此刻這封記錄了這一重大事件的信箋正被太乙真宗掌教玄機子拈在手中。

“據玄清子師弟與雲師侄傳書所言便是這般,能引動人皇殘軀所化的神碑異動,龍淩晅此子應當便是人皇轉世之身無疑了。”玄機子輕拈手中信箋開口道:“各位師弟可還記得天機老人兩次讖語所昭告,第一次,應天命,當塗陽,第二次,客星臨北,異瞳人皇,此子生於塗陽,自靈台山北返,身邊又有重瞳異人相伴,正應天機老人神斷。”

“不錯,先前我們為讖語所誤,以為生具異象者為人皇,不成想天機老人所說卻是異瞳者與人皇相與南下,而非轉世之身身具異象。”

“老夫與玄清子師兄分頭前往探查天機讖語之事,卻冇想到兩次天機所說的竟然是同一人,還是玄清子師兄有過人之明。”一名老者搖頭喟歎,正是當日與赤元子有舊的雲滄瀾,他受命與玄清子分頭前往北境和塗陽鎮,龍淩晅與狄坤身份走漏倉促上路才與他緣慳一麵,卻與前往塗陽鎮的玄清子撞個正著。

雲滄瀾頓了頓,接著說道:“這天機讖語晦澀難明,讓我等有此誤判也難以避免,隻是其中還有些奧妙難以揣測,應天命,當塗陽已被驗證,可是前兩句,草下令,逆陰陽又當作何解?”

玄機子“雲師侄此次傳書還提到,本門自上一代清瑤神女手中失落的至寶青龍墜也失而複得,隻不過上麵多了三個字:龍苓暄。”

太乙殿中眾位長老相顧嘩然,青龍墜是人皇傳下的開天四寶之一,由超脫九州界武道七境的偉力凝聚而成,堅硬難摧,刀斧難傷,水火不侵。

雲滄瀾連連搖頭:“不可能,赤元子道友功力雖深,要想在這件寶物上留痕也絕不可能,更不要說刻字了。”

“此乃寶物有靈,應時而顯。”蒼老話音縹緲從太乙殿外遠遠傳來。

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羽士信步走來,他步履閒適,可一步邁出徑直到了眾人麵前,遙遠的距離在他腳下彷彿隻不過一步之遙。

玄機子雲滄瀾等人一見來人,紛紛站起躬身行禮:“秦老。”

那名中年羽士相貌平平,四十餘的年紀,頜下三縷黑髯倒是烏黑油亮,除此以外再看不出有什麼特異之處,偏偏玄機子等一眾白髯皓首的長老掌教畢恭畢敬執弟子之禮,對比之下場麵頗為怪異。

中年羽士旁若無人的在議事殿中尋了個位置,“你們不必管我,繼續說吧,不過青龍墜之事便不用說了,即使是我也無法在此寶上留下一絲痕跡,與赤元子無關。”

“是,既然秦老說無關,那便是與赤元子冇有乾係。”玄機子低頭道:“到此為止我們已經可以斷定,人皇果位當著落在龍氏子之上,隻是當日此子在四靈殿引發的異象頗為詭異…我等實在…實在…”

那中年羽士斜睨了玄機子一眼,對他扭捏作態頗有些不以為然:“實在什麼,有什麼說不出口的?不就是些男女合籍雙修的影像麼?”

“是,秦老說的是!”話語一被點破,玄機子也似乎豁出去了,一股腦兒將心中揣測儘數說出:“以晚輩愚見,那些女子人影與我等四宗神女相互對應,合和雙修正是人皇先祖為後世轉世歸來做出的後手,後續顯現的陰陽參同契功法也側麵印證了這一點。”

“不可能!合歡宗的雙修淫術怎麼可…”一名老嫗聽到雙修二字,不敢置信的脫口而出。

“為何不可能?男女情投而互補陰陽,意合而真元衍化,也是修行正道。”那中年羽士看向殿外悠然道:“那青龍墜當年我也曾經看過,其中暗藏喚龍經與參同契殘篇兩部雙修秘法,自是做不得假的,難道人皇前輩也認為雙修隻是合歡宗的淫術麼?”

“況且,難道你們從未想過每次被開天神碑選中,四靈真元最為醇厚的都是相貌出眾的女弟子麼?”

“難道你們從未想過為何曆代神女在過了育齡之後,肉身難以承受四靈之力,從而肉身朽化,真元迴歸四靈殿中?”

太乙真宗眾長老被問的啞口無言,年輕時或許還有些不平埋怨,修為精深年歲漸長之後,倒確實鮮有想過背後緣由,一眾垂髯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冇有一個人能開口。

“另外嘛,開天四寶中本身就分彆暗藏了《四靈真經》和魔皇所修的《合歡參同契》兩篇大能秘功,以靈台境後期的真元便能提攝而出,或許便是為了這一世所準備的吧。”

雲滄瀾想了想後,不無憂慮道:“如此說來,雙修一事勢在必行,怕隻怕幾位師侄心高氣傲,心有不願…難免有逼良…那什麼之嫌,此外那龍小子還是嬴氏子孫,與他結合大違人皇遺訓…即使我們四宗願意,隻怕嬴氏也會阻撓啊。”

“龍淩晅此子武功品行皆是上上之選,又兼相貌出眾,幾位師侄未必便不願意…況且…”玄機子似乎被那羽士話語點醒:“況且若此子真是大能轉世,這些細枝末節隻怕早已安排妥當,自然不需要我們多慮,至於嬴氏那邊麼…”

玄機子眼神遊移,眼中不乏試探征詢之意,那羽士卻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似乎讓眾人頭疼的在他看來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毋需多慮,規矩都是人定的,既然人皇轉世之身已現,他當年自己定的規矩,現在自然也能一言而決,贏元昭不會想不透這個道理,好了,還有什麼彆的事麼?”

玄機子打起精神連聲道:“有的有的,自然是有的,前些日子雲師侄傳書來,她與玄清子師弟在塗陽鎮遭遇了墨屠那魔頭,合他們還有龍淩晅三人之力都冇能留下對方…不過那魔頭言行曖昧,多有可疑之處,處處手下留情,不像是前來截sharen皇轉世之身…倒像是…像是專程來看上一眼,看過就轉身走了?”

玄機子講到最後連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墨屠是近百年來四宗最大的叛徒,妖魔殺戮人族最鋒利的屠刀,墮入魔道之後,手上沾滿了四宗同門並玄甲軍同袍的鮮血,用手下留情這四個字來形容他無異於相信豺狼的眼淚。

“墨師弟的事不需要你們操什麼心,等他出現我自然會再與他見上一麵。”

得他一諾,玄機子喜色溢於言表:“有秦老出手,此獠定然是難逃法網,到時候取他項上首級也好告慰百年來我正道慘死在他手上的無數英靈…”

中年羽士回首深深望了他一眼,眼中有無奈,同情,也有悲憫,接著身形漸漸模糊,等眾長老看到時,已經在十餘步外,逐漸消失在殿外,原地隻空留下一句惆悵感慨:“知天易,逆天難啊…”

“四靈殿之事竟然連秦老都驚動了,看來這次墨屠那魔頭是難逃此劫了…”

“秦老多久冇有出山了?上一次見到他還是他傳雲師侄雲龍九變的那一次…”

“多年未見,秦老修為更加深厚,應該是進階到洞玄境中期了吧?”

秦老一走,方纔在他麵前小心翼翼的眾多長老頓時議論紛紛,一副極為興奮的模樣,玄機子卻冇有加入師兄弟們的議論,望著中年羽士逐漸消失模糊的背影,既有豔羨,也有悵惘。

這位秦老早年便拜入太乙真宗修道,後來不知什麼緣故還俗,用了俗家形式,因為行七,故而自稱秦七,真實姓名與早年道號已不可考,玄機子剛入門時便知曉宗內有這麼一位前輩,等他自己也成為一名垂垂老者時,這位前輩卻仍然在世。

他與墨屠那魔頭以師兄弟相稱,應是同一輩的人物,那墨屠活了數百年靠的是魔元灌體,轉化為了魔軀,才能壽元大增,這位秦老也能活到今世,甚至返老還童,看著比他們這些晚輩更年輕,則全倚仗的是修為高深道法通神,而他也是太乙真宗中已知唯一一名洞徹幽玄的大能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