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激戰墨屠(下)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是僅僅一瞬間,還是許久?墨屠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還不是他。。”

冇頭冇腦一句話,在場眾人心中一片茫然,墨屠的聲音還是如方纔兩次開口一般嘔啞艱澀,但這一句卻不像是剛纔那般平板無波,不帶有一絲的感情波動。。

分明帶有幾分失望,或者說。。

惆悵?

就在此刻,墨屠身後,一隻白皙纖美的纖手從翻湧的霧氣中悄然綻放,一道黃光從嬌嫩的手心倏然吐露,覷準墨屠失望出神的刹那,自下而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直取墨屠咽喉要害。

霧氣中人潛心等候多時,任憑墨屠如何肆虐都隱忍不發,隻為了等待眼下這最有把握的一刻,龍淩晅沈承等人還沉浸在墨屠方纔的一聲怪異喟歎,絲毫冇有反應過來,就連墨屠這樣絕世高手,心神倏分之下也在黃光襲到咽喉咫尺時才堪堪反應過來,身軀扭動躲避下,仍是被掠過脖頸皮肉,淩空帶出一抹血花。

等到那人一擊命中,龍淩晅纔看出那人含胸勾背,一身粗布麻衣,這。。

好像是在鎮前賣傘給他們的那瞎眼仆婦?

早知那名仆婦身上有古怪,還道她是與妖魔一夥的殺手,但這下看來竟好像與墨屠並不是一路?

墨屠反應也是極快,在遇襲受傷的瞬間,扔下手中的狄坤,一手捂住脖頸上的傷口,另一邊提起墨刀猛地反手向後撩去,那潛藏在霧中的瞎眼仆婦招式用老,在眾人驚呼聲中正好被這勢大力沉的一刀撩中,在千鈞巨力下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後倒飛出去。。

不對!

那飛出的人影落在十餘步外一堵斷牆之上委頓癱軟落地,分明隻是一套粗布麻衣,在場眾人唯有龍淩晅沈承等修為深厚之輩,才真正看清,方纔墨屠手中墨刀與那霧中人影相觸的一瞬間,縷縷青煙升起,一道長身玉立的淡青色人影,如天鵝般從那佝僂的粗布衣衫中長出…

墨屠一刀揮出,觸刀處虛若無物,在眾人驚呼之時便已知未能擊中正主,反手以一身怪力從身邊的殘垣斷壁中以指力硬生生摳下一塊人頭大的殘磚斷牆托在掌中,一拳揮出將它擊的粉碎,喝一聲:“去!”

無數碎石磚礫被他渾厚真元裹挾,星流石隕般穿過濃霧直追那道淡青色人影而去,墨屠兩招連環而發去勢極快,那青色人影還在向後疾掠之時,那無數碎石便已經追到身前眼看避無可避,一團黃光悄然綻放,嗤嗤聲響起,在霧氣中滴溜溜一個旋轉將襲來碎石儘數彈開。

墨屠碎石星隕帶起的勁疾拳風將兩人間的霧氣吹得一散而開,露出霧氣中那名女子真容。

那是一名約二十歲上下的美貌女子,臉龐被一層薄紗籠罩看不太真切,身上所穿的一襲淡青色道袍被墨屠拳風所激在風中飄飛鼓盪,此刻她正好整以暇搖動手中一柄淡黃紙傘,根根傘骨露出如玉瑩光,想來方纔當下墨屠淩厲一擊的便是此物了。

“墨前輩下手太狠厲了些,以晚輩這點微末修為,可吃不消你這麼大的力氣。”青衣女子將紙傘撐起斜倚在身後一堵斷牆上,笑吟吟抬眼望向墨屠,玉傘佳人,含笑俏立,與周遭的殘垣斷壁、瀰漫血氣格格不入,宛如在塗陽鎮廢墟中開出的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出水青蓮,藉著朦朧霧氣悄然綻放,就像。。

天上雲間的仙女下凡一般。

這是在場所有人唯一的念頭,等等,雲間的仙女下凡?龍淩晅心中一動。

“雲師侄!”太乙真宗的玄清老道也已步入場中,方纔他緊趕慢趕始終慢了一步,冇能及時從墨屠手中搶下狄坤,在墨屠動手反擊霧中青衣女子時,又自持身份不便偷襲夾擊墨屠,故而到此塵埃落定纔開口出聲。

玄清子一聲喚出,眾人那還能不明白?

龍淩晅與狄坤在來的路上,聽沈承與嬴禮講述,已對四大太宗中一些要緊人物粗略有了些瞭解,破天殺神厲寒漪,鎮沅冰心墨霜瑾,在北境荒原早已領教過,以此女傾世之姿,既然出自太乙真宗,那定然就是四神女之首的縹緲雲仙雲中君了,到此時為止四宗神女已見其三,隻剩下出身離火神宮的南離鳳羽呼延緋未能得窺真容了。

隻可惜墨屠木然如一具行屍走肉,即使當真天女下凡隻怕也難動他心絃(除非沈知瀾複活),麵對玄清子龍淩晅雲中君三人合圍之勢視若無睹,隻盯著雲中君發間身畔氤氳朦朧的煙雲道:“雲龍九變?”

雲中君卻不答他話,素手輕揮將手中玉傘收起,朝著玄清子方向款款欠身一禮道:“墨前輩修為精湛,唯有請師祖出手,師侄與龍公子在旁掠陣。”

身周霧氣驀地湧起,不等她話語落下,身影已經漸漸模糊消散。

“墨前輩,得罪了。”玄清子道了一聲罪,說罷足尖輕點,身形如鶴,飄然掠至墨屠身前。

手中拂塵一抖,萬千銀絲瞬間繃緊,如同無數細密的鋼針,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編織成一張巨大絲網,兜頭向墨屠罩下,拂塵絲上附著精純道門罡氣,閃爍著淡淡的青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切割開來。

以玄清子身份原本也不願兩個晚輩聯手夾攻,但雲中君在太乙真宗中身份絕不亞於玄清子這樣的前輩耄宿,況且單憑他一人之力也絕不是墨屠的對手,故而在雲中君出言相邀後,便果斷出手,且一出手便是以柔化剛的上乘武功。

墨屠識得厲害,也不敢大意,手中墨刀輕挑玄清子手中拂塵織就的柔韌大網,手腕翻轉下將諸多銀絲纏卷在刀身上,原本玄清子這一手拂塵可剛可柔,若是以兵器硬格隻會被柔軟的銀絲繞過防禦直攻要害,可墨屠這簡單的一挑一纏,卻是輕易將絲縷萬千變化無端的銀絲儘數纏住,變成了墨刀拂塵間的內力相較,玄清子手中拂塵材質平平,全靠他精純真元灌注才能堅愈鋼鐵,此刻被兩股磅礴真元一逼,繃不住開始絲絲斷裂。

墨屠冷笑一聲,墨刀趁勢後拖,玄清子真元本就遜他一籌,此刻內力相較下更是難敵他的怪力,身體不由自主的被他拖向懷中,被墨屠拖到身遭勢必要迎來他雷霆一擊,如若不然就隻有鬆手與他斷開,可是交手才一合便失去手中兵刃,之後豈不是更為凶險?

墨屠憑藉一身真罡巔峰的精純真元與無相怪力,已經可以稱得上是靈台境下第一人了,龍淩晅與玄清子兩名真罡境高手都是與他交手冇幾個回合便吃了大虧,玄清子正左右為難時,身邊一道人影閃過,啵一聲,已經擋在他身前,與墨屠麵對麵硬憾了一掌。

正是龍淩晅,他在旁看出玄清子窘態,故而搶先挺身而出,之前與墨屠交手之後吸取了教訓,捨棄了流雲快劍和剛猛直進的移山掌,但以山海掌中的覆海式透海渦勁應對,翰海無量,便是接天雄峰也能容納,墨屠掌力再剛猛也是綽綽有餘。

兩掌相對之下,龍淩晅身體驀地往下一沉,雙腳陷入土中,卻是將墨屠浩瀚雄渾的掌力儘數引導泄入了腳下,隻是身體筋脈被這一股至剛真元強行衝擊下,龍淩晅顯然也不好受。

龍淩晅玄清子兩大高手聯袂而出,糾纏住墨屠一刀一掌,也讓他胸腹各處空門大開,周圍越發濃鬱的霧氣中嗤嗤破空聲響,三枚利箭化為黃色流光分取墨屠胸腹咽喉三處要害。

無奈之下墨屠手腕翻轉墨刀,鬆開纏住玄清子手中拂塵,回刀格擋,叮叮叮三聲清鳴後,三道流光儘數被厚重的刀身當下彈落在地,定眼看去纖細修長,晶瑩如玉,原來卻是雲中子手中那柄玉傘的傘骨。

玄清子得到龍淩晅雲中君兩人援手才得以撤回手中拂塵,粗略檢看下,一把銀絲已經被兩人真元絞斷了五分之一,老道心疼的直撮牙花,隻是眼下不是心疼的時候,他一退下,墨屠便騰出手來,刀掌齊施下冇幾個回合便將龍淩晅逼得險象環生。

玄清子再次出手時不敢再像方纔一般托大去纏墨屠兵刃,手中拂塵銀絲屈曲如蛇下變幻無端,儘量避開他手中墨刀,龍淩晅也是一般純以遊龍步避讓,不時以透海渦勁將墨屠掌力牽到一邊。

麵對三大高手的圍攻,墨屠那張木然的臉上古井無波,兩腳沉穩站定,任憑三人狂風驟雨般襲來,他自巋然不動,粗重墨刀在他手中僅是簡單的橫掃劈砍,便化作一道黑色屏障守的風雨不透,將三人淩厲攻勢儘數接了下來,且還一副饒有餘裕的樣子。

四大高手在一片濃霧之中激烈纏鬥許久,龍淩晅與玄清子兩人身法運轉到極致,幾乎化成兩道白影融入霧中,繞著場中一塊始終凝立不動的黑色磐石前後飛轉,雲中君則始終藏匿於霧氣之中,隻有偶爾閃過的一抹黃芒和一地被彈落開兀自在地上顫鳴的傘骨,顯示出她始終匿氣藏形,伺機待發,事實上龍淩晅與玄清子兩名真罡境高手在畏懼墨屠神力之下往往與他稍觸即分,真正讓他忌憚的卻是雲中君神出鬼冇的暗箭偷襲。

“天羅傘,三十六,你技窮了!”墨屠聲音再次響起,眾人這才驚覺雲霧中已經許久冇有傘骨飛出,而地上散落一地的玉骨也似乎證明雲中君已無矢可發。

少了雲中君在旁策應下,墨屠壓力大減,手中墨刀催動下,原本如水中激流衝蕩巋然不動的守勢倏忽逆轉,轉守為攻!

墨屠刀法一瞬間全取攻勢大開大合,刀芒暴漲下如黑龍出海,將麵前一大片區域全數納入刀芒之下,玄清子不及防之下與他撼了一擊,身子借他刀勢倒飛而出,淩空一個翻滾落在眾太乙真宗弟子陣中。

玄清子吐出一口鮮血,知道自己臟腑已被墨屠刀勢震傷,渾身經脈中也空空如也,想要再加入戰團也是不能,隻能報以苦笑,他本就年事已高,血氣衰竭,與如此強敵激戰如此長時間,本就已經極為難得了,故而三人之中以他修為最為高深,卻是頭一個被擊退出局。

隻是少了玄清子主攻,龍淩晅孤掌難鳴,在墨屠刀掌夾攻下左支右拙,三兩下便被墨屠逼得冇有一絲一毫的迴轉餘地,見龍淩晅已如轂中,避無可避,墨屠左掌一圈全力來攻,霧中響起一聲清喝:“爾敢!”氤氳霧氣中亮起道道金光,從四麵八方不同方向飛來直取墨屠,不料他早有防備右手刀勢展動,叮叮聲不絕於耳,左掌仍是無動於衷全力襲向龍淩晅。

龍淩晅周身已全部籠罩在他掌風之下,即使是遊龍步法神妙也已經脫身不能,唯有硬著頭皮準備與之硬撼,奈何激戰多時他真元也消耗大半,正當他心中忐忑之時,一具柔軟的身子無聲無息貼了上來,抓住他的左掌一股熟悉的精純真元灌注而入,在這股外來真元的帶動下,喚龍經自發運轉起來,兩道真元毫無阻礙的彙到一處,朝著墨屠左掌洶湧而去。

龍淩晅與墨屠雙掌對上,兩道磅礴真元交相撞擊在一起,龍淩晅兩人合力之下比之墨屠真罡境巔峰的修為也還差了一些,但怪異的是兩者真元稍一接觸下,墨屠便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匆忙撤掌後退。

雙方在真元上勢均力敵,龍淩晅卻抵敵不住墨屠巨力,即使雙方稍觸即手,仍是被他掌力推得一跤坐倒,但不得不說這一下跌的卻是極為舒服,又軟又彈,酥軟滑膩…。

不等龍淩晅仔細品味箇中三味時,腰間軟肉猛地一疼,接著在一聲怒哼聲中坐到了一片殘磚碎瓦之上,被尖利石塊硌的屁股生疼。

墨屠被兩人合力一擊逼退,在環顧在場眾人一週後,目光再次穿過人群落在狄坤身上,在一聲喟然長歎後,他竟然。。轉身就此離去。

眾人茫然望著墨屠離去的高大背影,正不知所措時,還未散去的雲霧中再次激射出一串金光,墨屠隻顧向鎮外走去,連頭都冇有回,隻是將手中墨刀隨手負到背上,霧氣中飛出的金光錚然釘在寬厚的刀身之上,卻是一枚枚普通的銅銖。

玄清子苦笑道:“罷了,雲師侄把神通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