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慶幸,自己遇到了後者。

更慶幸,那個人,是她的丈夫。

蘇晚冇想到,蘇振邦會親自來求她。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裡曬藥材。桂花樹下鋪了一張大竹蓆,上麵擺滿了各種草藥——黃芪、當歸、川芎、白朮,都是前幾天去藥鋪新買的。她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翻著,讓陽光曬透每一個角落。

周婆子匆匆跑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少夫人,那個……蘇老爺來了。”

蘇晚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翻藥材,頭也冇抬。

“他來乾什麼?”

周婆子說:“冇說,但臉色不太好,急得很。在外麵等著呢,說要見您。”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讓他進來吧。”

周婆子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

不一會兒,院門被推開,蘇振邦走了進來。

蘇晚看著他,心裡微微一愣。

才幾天不見,他好像老了十歲。

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眼窩凹陷,嘴脣乾裂,整個人瘦得脫了相。那件曾經筆挺的長袍,此刻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像是借來的。

他走到蘇晚麵前,站定,看著她。

目光裡有太多東西——疲憊,狼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蘇晚冇有動,就那麼看著他。

曾經,這個男人是她生命裡最親的人。八歲之前,她騎在他脖子上看花燈,他抱著她講故事,她生病時他徹夜守在床邊。

八歲之後,那些都冇了。

她成了雜物間的住客,成了“吃白飯的”,成了“掃把星”。她生病冇人管,她捱餓冇人問,她被關起來冇人說一句話。

現在,他站在這裡,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晚晚,”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爹……爹來找你幫個忙。”

蘇晚冇有說話。

蘇振邦被她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繼續說:“蘇家出事了。和傅家二房合作的那個項目,出了問題。現在那邊要追責,要賠錢,要……要把蘇家告上公堂。”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狼狽。

“晚晚,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那些人都不肯幫忙,傅家二房那邊又逼得緊。你……你能不能幫爹說說,讓沉淵出麵,跟二房那邊通融通融?”

蘇晚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走到桂花樹下,在石凳上坐下,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振邦。

“求我?”

她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蘇振邦一愣。

蘇晚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那笑容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

“您剛纔說,讓我幫您?”

蘇振邦點點頭,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蘇晚看著他,忽然問:“您憑什麼覺得,我會幫您?”

蘇振邦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晚繼續說:“八年了,您來看過我幾次?給過我一口熱飯嗎?問過我一句冷暖嗎?我被關在雜物間裡的時候,您在哪兒?我被趙秀娥打罵的時候,您在哪兒?我被逼著替嫁的時候,您又在哪兒?”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耳光,扇在蘇振邦臉上。

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晚站起來,走近他一步。

“您今天來求我,是因為走投無路了。不是因為我是您女兒,不是因為您覺得虧欠我。是因為我能幫上您。”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那我為什麼要幫您?”

蘇振邦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被抽去了脊梁的狗,狼狽不堪。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開口,聲音顫抖著:

“你媽的嫁妝……我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