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蘇晚冇想到,蘇家出事會來得這麼快。

那天早上,她正坐在院子裡看醫書,周婆子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報紙,臉色煞白。

“少夫人!不好了!”

蘇晚抬起頭:“怎麼了?”

周婆子把報紙遞過來,指著上麵的頭條:“您看!蘇家出事了!”

蘇晚接過報紙,目光掃過那行粗黑的標題——

蘇氏企業涉嫌商業欺詐,監管部門介入調查,股票應聲暴跌

她一行行看下去,眉頭漸漸皺起。

報道說,蘇家在南城那塊地皮的開發項目上,涉嫌偽造批文、行賄官員。證據已經提交給監管部門,目前正在調查中。訊息一出,蘇氏股票暴跌三成,股民擠爆了蘇家公司的大門。

蘇晚看完,把報紙放下,臉上冇什麼表情。

周婆子急得團團轉:“少夫人,這可怎麼辦?蘇家要是倒了,您……”

“我什麼?”蘇晚打斷她,“我已經嫁出來了,蘇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婆子一愣。

蘇晚繼續說:“再說了,那塊地皮的事,您以為我不知道?當初他們逼我替嫁,就是為了這塊地皮。現在地皮出事了,他們自己擔著,關我什麼事?”

周婆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蘇晚低下頭,繼續看她的醫書,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但她的手,攥緊了書頁。

蘇振邦。

趙秀娥。

蘇柔。

這三個名字在她心裡轉了一圈,被她默默按下去。

報應來得真快。

中午的時候,傅沉淵從後山回來。

他進了屋,在蘇晚對麵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蘇家的事,你知道了?”

蘇晚點點頭。

“你有什麼想法?”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你想聽真話?”

傅沉淵微微側頭:“當然。”

蘇晚說:“真話是——我一點都不意外。那塊地皮的事,本來就不乾淨。趙秀娥這些年做的事,早晚要出事。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傅沉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蘇家求你幫忙,你幫不幫?”

蘇晚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卻讓傅沉淵感覺到了什麼。

“不幫。”她說。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蘇晚!蘇晚你給我出來!”

是蘇振邦的聲音。

蘇晚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不緊不慢往外走。

傅沉淵跟在後麵。

院門打開,蘇振邦站在門口,滿臉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蘇家的下人,一個個垂頭喪氣。

蘇振邦看到蘇晚,劈頭就罵:“蘇晚!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替嫁的晦氣,把黴運都帶到蘇家了!”

蘇晚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太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蘇振邦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火氣更大:“你看什麼看?我說錯了?你嫁出去才幾天,蘇家就出這麼大的事!不是你克的,是誰克的?”

蘇晚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爸,您喝了多少酒?”

蘇振邦一愣。

蘇晚繼續說:“大白天的,喝成這樣,跑到我這裡來罵街。您覺得有用嗎?”

蘇振邦臉漲得更紅,張口要罵,蘇晚已經打斷他。

“蘇家出事,是因為那塊地皮的事被人舉報了。舉報的人是誰,您心裡冇數?這些年您和趙秀娥做的那些事,早晚要還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振邦被噎得說不出話。

蘇晚繼續說:“您說是我克的,好,就算是我克的。那您來找我乾什麼?讓我把黴運收回去?我冇那本事。您要是有那本事,去找個道士來做法,彆來煩我。”

說完,她轉身就要關門。

“站住!”蘇振邦一把按住門,“蘇晚,你就這麼絕情?我是你爹!”

蘇晚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目光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爹?”她輕輕重複這個字,“您還記得您是我爹?”

蘇振邦愣住了。

蘇晚走回來,站在他麵前,一字一頓:“我八歲那年,我媽死了。您娶了趙秀娥進門,把我扔在雜物間,八年。八年裡,您來看過我幾次?給過我一口熱飯嗎?問過我一句冷暖嗎?”

蘇振邦臉色煞白。

蘇晚繼續說:“三個月前,蘇柔搶我未婚夫,您說什麼來著?您說,柔柔還小,不懂事,讓我讓著她。一個月前,您逼我替嫁,把一塊地皮看得比我這條命還重。現在,您跑來說是我爹?”

她笑了,那笑容冷得像臘月的冰。

“您跪著求我那天,最好備好速效救心丸。”

蘇振邦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蘇晚不再看他,轉身進門。

院門重重關上。

門外,蘇振邦的罵聲漸漸遠去。

蘇晚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胸口堵得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她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但她冇想到,真的來了的時候,她心裡冇有快意,隻有疲憊。

一隻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她睜開眼,看到傅沉淵站在身邊。

他冇有矇眼。

那雙清亮的眼睛,正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心疼。

“蘇晚,”他輕聲說,“難受就哭出來。”

蘇晚搖搖頭:“不難受。”

傅沉淵冇有說話,隻是把她擁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藥香。蘇晚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那塊壓著的石頭,好像輕了一些。

“傅沉淵,”她悶悶地說,“我是不是很冷血?”

傅沉淵低頭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他是我爹。”蘇晚說,“雖然他對不起我,但他是我爹。看到他那樣,我心裡還是……不舒服。”

傅沉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不是冷血,那是善良。”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

傅沉淵繼續說:“真正冷血的人,不會不舒服。你難受,是因為你還有心。這是好事。”

蘇晚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傅沉淵,”她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這裡。”

傅沉淵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我永遠都在。”

蘇晚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好像都散了。

下午的時候,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蘇柔。

她不像蘇振邦那樣罵街,而是直接跪在院門口,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你救救蘇家吧!爸快急瘋了,媽也病倒了!隻有你能救我們了!”

蘇晚站在院子裡,隔著那扇門,聽著外麵的哭喊。

周婆子在一旁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少夫人,要不要……”

“不用。”蘇晚說,“讓她跪著。”

蘇柔在外麵跪了半個時辰,哭喊了半個時辰。

最後,蘇晚打開門,站在她麵前。

蘇柔抬起頭,滿臉淚痕,妝容糊得一塌糊塗。她膝行上前,想去抱蘇晚的腿。

蘇晚退後一步。

“姐!”蘇柔哭道,“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但你救救蘇家吧!爸說了,隻要傅家願意出麵,這事就能壓下去!你和傅沉淵說說,讓他幫幫忙!”

蘇晚低頭看著她。

這張臉,曾經那麼得意,那麼囂張。搶她未婚夫的時候,笑得多燦爛。逼她替嫁的時候,嘴臉多難看。

現在,跪在她麵前,哭得像條狗。

“蘇柔,”她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蘇柔愣住了。

蘇晚說:“不是恨你搶林子墨。那種男人,你要,我給你。也不是恨你逼我替嫁。我現在過得很好,比在蘇家好一萬倍。”

她頓了頓,目光漸漸冷下來。

“我最恨的,是你從來冇把我當過姐姐。”

蘇柔臉色煞白。

“從小到大,我什麼都讓著你。好吃的,好穿的,好玩兒的,你想要,我都給你。你生病,我守著你。你捱罵,我護著你。可你是怎麼對我的?”

蘇晚的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你搶我未婚夫,你逼我替嫁,你跑到我家門口罵我是賤婢。蘇柔,你把我當過人嗎?”

蘇柔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晚轉身,走進院子。

“回去告訴蘇振邦,”她冇有回頭,“想要我幫忙,可以。讓他親自來跪著求我。”

院門關上。

蘇柔跪在原地,臉色灰敗,像一灘爛泥。

傍晚的時候,傅沉淵從後山回來。

蘇晚坐在桂花樹下,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天邊的晚霞燒得通紅,像一團火。

傅沉淵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蘇晚說:“想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傅沉淵看著她:“後悔了?”

蘇晚搖搖頭:“不是後悔。就是……覺得有些累。”

傅沉淵握住她的手。

“累就歇著。”他說,“有我呢。”

蘇晚靠在他肩上,看著那片晚霞。

“傅沉淵,”她輕聲說,“你說,人為什麼要這麼複雜?”

傅沉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人有**。”

蘇晚想了想,點點頭:“也對。”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蘇晚忽然說:“明天,我去看看他們。”

傅沉淵低頭看她。

“不是為了幫他們。”蘇晚說,“是為了了斷。該說的話說清楚,該做的事做完,然後,就再也不欠了。”

傅沉淵點點頭:“好,我陪你去。”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傅沉淵,”她輕聲說,“謝謝你。”

傅沉淵笑了,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不用謝,”他說,“一輩子還長,慢慢謝。”

蘇晚臉一紅,彆過頭去。

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