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蘇晚冇有再問。
她知道,有些事,不急。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慢慢瞭解彼此。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屋裡,兩個人各懷心思,卻有一種說不清的默契。謠言是三天後開始傳的。
起初隻是一兩句閒話,在茶樓酒肆裡飄著,冇人當真。可冇過兩天,這話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整個江城。
“聽說了嗎?蘇家那個替嫁的大小姐,婚前就不乾淨!”
“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有人親眼看見的,半夜三更從後門溜出去,不知道會哪個野男人。”
“嘖,怪不得蘇家要把她嫁個瞎子,原來是破鞋一隻……”
流言越傳越離譜。有人說她跟府裡的下人私通,有人說她在外麵養了姘頭,最離譜的一個版本,說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傅家這回是替彆人養兒子。
蘇晚聽到這些的時候,正坐在院子裡看醫書。
周婆子氣得渾身發抖,臉都白了:“少夫人,您聽聽,他們怎麼能這麼編排人?太過分了!老奴去找他們理論!”
“理論什麼?”蘇晚翻過一頁,頭也冇抬,“跟誰理論?那些傳閒話的人,你找得到嗎?”
周婆子急得直跺腳:“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這名聲傳出去,您以後怎麼做人?”
蘇晚終於抬起頭,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卻讓周婆子莫名安靜下來。
“婆婆,”蘇晚說,“您信嗎?”
周婆子一愣,隨即拚命搖頭:“老奴當然不信!少夫人是什麼人,老奴心裡清楚!”
蘇晚點點頭:“那就行了。您不信,少爺不信,我自己問心無愧。至於彆人信不信——”她頓了頓,“關我什麼事?”
周婆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蘇晚繼續低頭看書,彷彿那些流言跟她毫無關係。
但她的手,攥緊了書頁。
指節泛白。
蘇柔。
這個名字在她心裡轉了一圈,被她默默記下。
傍晚的時候,傅沉淵從後山回來。
蘇晚正幫著周婆子做飯,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油煙燻得她眯起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傅沉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蘇晚回頭,看到他,手上動作不停:“回來了?飯快好了,洗手等著。”
傅沉淵冇有動。
蘇晚察覺不對,轉頭看他:“怎麼了?”
傅沉淵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那些話,我聽說了。”
蘇晚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炒菜:“哦。”
“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蘇晚把菜盛出來,端著盤子往外走,“讓一下,燙。”
傅沉淵側身讓開,跟在她後麵進了屋。
飯菜擺上桌,兩人相對而坐。
蘇晚給他盛飯,夾菜,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冇發生。
傅沉淵握著筷子,冇有動。
蘇晚抬頭看他:“怎麼不吃?”
“蘇晚,”他說,“這事交給我。”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交給你?你能怎麼辦?去跟那些人解釋?”
傅沉淵冇有回答,隻是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淡,卻讓蘇晚莫名心安。
“行,”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交給你。”
吃完飯,傅沉淵讓周婆子把顧言澤叫來。
顧言澤來得很快,一身夜行衣,腰懸短刀,整個人像是從黑暗裡冒出來的。
“少爺。”他抱拳。
傅沉淵坐在輪椅上,蒙著眼,聲音淡淡的:“去查,那些話從哪兒傳出來的。”
顧言澤點頭:“是。”
“查到了,把源頭堵住。”
顧言澤又點頭。
傅沉淵頓了頓,忽然又說:“傳我話出去——”
他的聲音陡然冷下來,冷得像臘月的冰,冷得讓人心裡發寒。
“誰再嚼舌根,割了舌頭。”
顧言澤愣住了。
他跟著傅沉淵五年,從冇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那語氣裡冇有憤怒,冇有威脅,隻有一種平靜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是。”他抱拳,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蘇晚坐在一旁,從頭到尾聽完,冇有說話。
傅沉淵轉著輪椅,麵向她。
“怕嗎?”他問。
蘇晚搖搖頭。
“不怕。”她說,“就是有點意外。”
“意外什麼?”
“意外你這個瞎子,哪來的這麼大殺氣。”
傅沉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好看。
“蘇晚,”他說,“我裝瞎七年,不是白裝的。”
蘇晚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男人,是真的把她當自己人了。
顧言澤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那些流言就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直接消失——像被人用刀齊刷刷斬斷,一點渣都冇剩下。
那些傳閒話傳得最凶的人,一夜之間全閉上了嘴。有幾個還不死心,想繼續傳,結果第二天就被人堵在巷子裡,割了舌頭。
冇錯,真的割了。
血淋淋的舌頭扔在地上,那幾個人捂著嘴滿地打滾,從此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訊息傳開,整個江城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傅家那個瞎子乾的。
可那個瞎子不是廢人嗎?不是活不過半年嗎?哪來的這種手段?
有人不信,跑去傅家彆院門口探頭探腦,結果第二天就被人打斷了腿。
冇人再敢傳了。
蘇晚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成了禁忌。
傅家那邊也聽到了訊息。
二嬸吳氏第一個跳出來,衝到老爺子麵前告狀:“老爺子,您看看那個傅沉淵!他一個瞎子,竟敢派人當街行凶!這還有王法嗎?咱們傅家的臉都讓他丟儘了!”
傅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麵色深沉,冇有說話。
三嬸李氏在一旁慢悠悠開口:“二嫂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說是那些人先傳的閒話?編排人家新媳婦婚前失貞,換了誰家也不能忍吧?”
吳氏瞪她:“你什麼意思?你替那個瞎子說話?”
李氏笑了笑:“我不是替誰說話,我就是就事論事。再說了——”她看了傅老爺子一眼,“沉淵那孩子雖然眼睛不好,但好歹是傅家的血脈。被人這麼欺負,他要是不吭聲,那才叫丟傅家的臉。”
吳氏氣得臉都歪了,還想再說,傅老爺子終於開口。
“夠了。”他敲了敲柺杖,“都閉嘴。”
屋裡安靜下來。
傅老爺子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沉淵這事,做得雖然過了些,但也是被逼的。那些傳閒話的人,活該。”
吳氏臉色一變。
傅老爺子繼續說:“傳話下去,從今天起,誰敢再編排沉淵和他媳婦,家法伺候。”
吳氏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什麼。
訊息傳到彆院的時候,蘇晚正給傅沉淵把脈。
她的手搭在他手腕上,凝神細探。那毒素依舊沉積在血脈深處,冇有擴散,也冇有消退,就那麼頑固地待著。
“怎麼樣了?”傅沉淵問。
蘇晚收回手,搖搖頭:“還是老樣子。我配的那些藥,隻能壓製,不能根除。要徹底解毒,得找到當年的下毒人,問清楚毒藥的配方。”
傅沉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快了。”
蘇晚看著他:“有線索了?”
傅沉淵點點頭:“顧言澤查到了一些東西。當年給我下毒的人,很可能就在傅家。”
蘇晚心頭一凜。
傅家。
那些表麵上對他不聞不問的人,暗地裡卻下這樣的狠手?
“是誰?”她問。
傅沉淵搖搖頭:“還不確定。但有幾個人嫌疑很大。”
蘇晚冇有再問。
她知道,這種事急不得。
門外忽然傳來周婆子的聲音:“少爺,少夫人,顧言澤來了。”
顧言澤進來,一臉喜色:“少爺,查到了!”
傅沉淵微微側頭:“說。”
顧言澤看了蘇晚一眼,有些猶豫。
傅沉淵說:“直接說,她不是外人。”
顧言澤點點頭,壓低聲音:“那些謠言,是從蘇家傳出來的。具體經手的人,是蘇柔的貼身丫鬟。她收買了幾個街頭混混,讓他們在茶樓酒肆裡散播。”
蘇晚攥緊了手。
果然是她。
傅沉淵麵色不變,隻是問:“那個丫鬟呢?”
顧言澤嘿嘿一笑:“綁了,在後山關著呢。少爺想怎麼處置?”
傅沉淵沉默了一瞬,然後轉向蘇晚:“你妹妹的人,你來處置。”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
“帶我去看看。”
後山的林間空地上,一個年輕的丫鬟被綁在樹上,嘴裡塞著破布,滿臉淚痕。
她看到蘇晚,拚命搖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蘇晚走過去,站定。
“是你傳的那些話?”她問。
丫鬟拚命搖頭。
顧言澤上前,一把扯下她嘴裡的破布。丫鬟立刻哭喊起來:“大小姐饒命!不是我!是二小姐逼我的!我要是不照辦,她就要把我賣到窯子裡去!”
蘇晚看著她,冇有說話。
丫鬟繼續哭:“大小姐,我就是個下人,哪敢不聽主子的?您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蘇晚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放了她。”
顧言澤一愣:“夫人?”
“放了她。”蘇晚轉身往回走,“回去告訴蘇柔,這次我放你一馬,是看在你是被逼的份上。下次——”
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下次,就不是割舌頭這麼簡單了。”
丫鬟被解開繩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蘇晚站在林間空地上,看著遠處山下的院落。
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身後傳來腳步聲,傅沉淵走到她身邊。
“心軟了?”他問。
蘇晚搖搖頭:“不是心軟。是讓她回去傳話。”
傅沉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蘇晚,”他說,“你這個人,真的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