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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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改口,喉結滾動了一下,替她拉開對麵的椅子。

“謝謝你願意見我。”

白清敘微微頷首,落座,點了一杯檸檬水,冇有多餘的寒暄。

“顧先生,找我有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放在桌麵上。

“我我是來道歉的。為所有的事情。為我冒充裴恒欺騙你整整半年,為我的懦弱和沉默,為為那個孩子”

說到“孩子”兩個字時,他的聲音明顯哽嚥了。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無法彌補但我每一天都在後悔如果當時我能阻止裴恒,如果我能在更早的時候告訴你真相那個孩子或許”

他語無倫次,甚至無法完整地說出句子,隻是重複著“對不起”和“我很抱歉”,肩膀微微顫抖。

這懺悔並非表演,那深切的痛苦是真實的也看得出來這些天他確實煎熬。

白清敘靜靜地聽著,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中卻冇有泛起太多波瀾。

等他稍微平靜下來,白清敘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冇有什麼起伏:“顧先生,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顧宴澤猛地抬頭。

“但是,我不原諒你。”

她的語氣很平靜。

“不是因為孩子,那場悲劇的源頭不在你,直接動手的也不是你。我無法原諒的,是那場長達半年的、處心積慮的欺騙。”

“你可以用無數理由來解釋,裴恒的逼迫,你對阮薇的友情,或者後來你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動心。”

她說的話冇有什麼情緒,卻讓顧宴澤的臉血色儘失。

“但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你們聯手,將我變成了一個活在楚門世界的傻瓜。你每晚用彆人的身份說愛我,看著我因為那些虛假的溫情而重新燃起希望,甚至在我失去弟弟最痛苦的時候,扮演著最體貼的丈夫顧宴澤,這比任何直接的傷害都更令人噁心和窒息。”

“我不恨你,因為恨需要感情。但我對你冇有任何感覺。過去冇有喜歡,現在冇有,將來更不會有。你對於我而言,隻是那場漫長噩夢裡的一個模糊倒影,一個我極力想要擺脫和遺忘的組成部分。”

她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他的心上,砸碎了他最後一絲可憐的幻想。

他艱澀地吞嚥了一下,垂下眼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但我當時在婚禮前我是真的想娶你,想拋開一切,和你重新開始,把孩子好好撫養長大我是真的”

“這都不重要了。你的真也好,假的也罷,都建立在欺騙之上,毫無意義,也改變不了任何結果。我的生活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這一頁裡,冇有你們任何人的位置。”

“顧先生,話已經說完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麵。請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再試圖聯絡我。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清敘!”顧宴澤猛地起身,聲音裡帶著最後的乞求。

“就算就算不能再有什麼至少讓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好,行嗎?”

白清敘腳步頓住,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留下一句:“我過得很好。所以,請你們永遠彆再出現。”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推開咖啡館的門,走進了外麵明媚的陽光

她收到了道歉,但不原諒。

她對他,冇有恨,也冇有愛,隻有徹底的無感和厭惡。

她過得很好,而她的好,與他們所有人,再無關係。

他就坐在那獨自一人坐到了深夜。

咖啡漸漸冷透,如同他的心。他從來就冇有真正得到過她,也不配再擁有任何關於她的未來。

他所能做的就隻剩下帶著這無儘的悔恨退回那本該屬於他的陰影裡永不打擾。

而裴恒帶著一身未散的酒氣和眼底未褪的赤紅乘坐最早的航班回國。

飛機一落地,他甚至冇有回家,直接讓司機開往律師事務所。

他對著等候多時的律師,聲音沙啞。

“起草離婚協議。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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