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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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憔悴不堪,頭髮淩亂,眼底佈滿紅絲。

完全失了往日裡的冷峻矜貴,此刻隻有狼狽。

江誌宇敏銳地察覺到了白清敘的僵硬和來人不同尋常的狀態,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微微擋在了她身前

“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

裴恒卻根本看不見江誌宇,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白清敘。

他猛地推開試圖阻攔的江誌宇,衝到白清敘麵前,在周圍零星學生驚訝的目光中,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駭然的舉動。

他“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白清敘麵前的石板路上!

“清敘!清敘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他聲音破碎,帶著哭腔,雙手顫抖著想抓住她的衣角,“我都知道了,阮薇那個瘋女人她承認了她是故意撞死清哲的,我不是人我瞎了眼居然信了她,我還那樣對你對不起!對不起清敘,求你原諒我!求你跟我回去!”

他語無倫次,涕淚交加,毫無尊嚴地跪地哀求,與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裴恒判若兩人。

白清敘垂眸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男人,心中冇有半分波動,隻有疲憊。

他遲來的懺悔和真相,對她而言,早已失去了任何意義。

“裴先生請你起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不!我不起來,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清敘,我知道你恨我!你怎麼恨我都行,打我罵我殺了我都行,但是彆不要我,我不能冇有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把一切都補償給你,求求你”

他的糾纏引來了更多人的側目。江誌宇眉頭緊鎖,再次上前,語氣嚴肅了許多。

“這位先生,請你冷靜一點,放開她。否則我要叫校園保安了。”

裴恒卻猛地揮開江誌宇的手,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白清敘,彷彿全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清敘!你看看我,我是裴恒啊!我們在一起五年!我知道你還愛我的對不對?你隻是生氣而已跟我回去,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我隻愛你一個”

白清敘看著他這副癲狂的模樣,隻覺得可笑又可悲。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裙襬,語氣冷硬。

“裴恒,放手。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在你替阮薇掩蓋罪行的時候,在你親手餵我喝下墮胎藥的時候,就已經徹底結束了。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會原諒你。現在,請你離開我的生活。”

裴恒發出絕望的嘶吼,幾乎要撲上來抱住她的腿。

“我不走!冇有你我活不下去!清敘,你彆這麼狠心你看,我給你跪下道歉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

他的聲音哽咽,卑微到顧宴澤埃裡,卻隻讓白清敘感到一陣反胃。

江誌宇見狀,不再猶豫,一邊護著白清敘後退,一邊迅速拿出手機呼叫校園保安。

白清敘最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形象全無苦苦糾纏的裴恒,眼中冇有一絲波瀾,隻有徹底的決絕。

“裴恒,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麵吧。”

說完,她決然地轉過身,在江誌宇的護送下毫不留戀地離開。

身後,是裴恒崩潰的哭嚎和保安逐漸靠近的嗬斥聲。

他苦苦追尋而來,放下所有尊嚴跪地哀求,最終換來的,隻是她的背影。

他癱倒在異國冰冷的路麵上,仰麵的笑著。

相較於裴恒全然不顧體麵的瘋狂糾纏,顧宴澤的選擇顯得剋製,甚至帶著一絲試圖維持最後尊嚴的徒勞。

在目睹了裴恒的慘敗後,他獨自在酒店房間裡沉默了整整一天。悔恨和失落幾乎要將他壓垮,他根本就喘息不過來,但他自己心裡也明白自己冇有任何資格再去打擾她的平靜。

然而有些話若不說出口,將成為永生永世啃噬內心的毒蟲。

他最終冇有選擇像裴恒那樣當眾攔截,而是通過一封措辭卑微的郵件,聯絡上了白清敘的導師楊教授,輾轉表達了自己希望與白清敘見一麵,隻為鄭重道歉,絕無糾纏之意的請求。

他甚至附上了自己的護照資訊和返程機票資訊,以證明自己不會滯留。

白清敘收到楊教授轉達的訊息時,正和江誌宇在圖書館學習。她沉默了片刻,江誌宇擔憂地看著她。

最終,她點了點頭,對教授回覆:“請他定時間和地點吧,我會去。”

她並非出於原諒而是覺得,或許隻有徹底了結這一切才能真正將過去驅散。

江誌宇提出要陪她同去,她輕輕搖頭拒絕了。

“這是我必須獨自麵對的了結。”

見麵的地點定在大學城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角落,臨窗,陽光充足,與此刻沉重的話題格格不入。

顧宴澤早早到了,點了一杯黑咖啡卻一口未動隻是緊張地望著門口。

當他看到白清敘獨自推門進來時,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僵硬。

她冇化妝頭髮鬆鬆地挽起,但看起來清爽,與國內那個總是帶著淡淡哀愁的女人判若兩人。

“清清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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