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慕容清輕聲問。

“後來先帝長大了，娶了馮太後，生了當今聖上。”李德全說，“聖上出生那晚，先帝一個人坐在宣室殿，坐了一夜。天亮時他對咱家說：‘李德全，朕的皇後，不能死。’”

“但馮太後還是……”

“太後冇死，不是因為先帝仁慈，是因為太後……”李德全頓了頓，“太後比先帝更狠。她提前佈局，收買了掌事太監，調換了毒酒，然後裝死三天。等先帝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掌握了禁軍。”

沈昭心中一震。

這是她第一次聽說馮太後的這段往事。

“所以太後活下來，靠的是自己的手段。”慕容清若有所思。

“對。”李德全點頭，“但林氏冇有太後的手段，也冇有太後的勢力。她隻是個普通的宮女，偶然被陛下寵幸，懷了龍種。”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製度。”沈昭說，“一個不需要個人手段或勢力的製度。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製度。”

李德全看著她：“沈姑娘有什麼想法？”

“我正在想。”沈昭走到窗前，看著外麵被雪覆蓋的庭院，“曆史上的類似製度，都是怎麼被廢除的？”

“漢代的‘人殉’製度，是在漢武帝時期逐漸廢止的。”慕容清翻著一卷《漢書》，“武帝晚年，下詔‘罷人殉，以俑代之’。”

“為什麼武帝能廢止？”

“因為……”慕容清查閱著，“當時儒家思想興起，認為人殉不仁。而且連年征戰，人口減少，需要保留勞動力。”

沈昭轉身：“也就是說，需要新的思想基礎，加上現實需求。”

“對。”

“那我們現在有什麼？”沈昭思考著，“思想基礎……胡漢融合，仁政愛民。現實需求……”

“皇子太少。”李德全介麵道，“自太祖開國以來，皇子夭折率極高。當今聖上隻有太子一個兒子，太武帝有十三個兒子，但活到成年的隻有三個。”

“所以子嗣延續是現實需求。”沈昭眼睛亮了起來，“如果‘子貴母死’導致妃嬪不敢生育，或者生育後母子疏離，反而影響皇子的健康成長……”

“這是個角度。”慕容清記錄著，“還有嗎？”

沈昭繼續踱步：“製度設計需要考慮幾個層麵。第一，替代方案是什麼？軟禁？限製權力？還是完全廢除？”

“完全廢除太難。”李德全搖頭，“太後不會同意，朝臣也不會同意。兩百年的規矩，不是說廢就廢的。”

“那就先找一箇中間方案。”沈昭說，“比如……母親可以活著，但不得乾預朝政，不得與外戚聯絡，不得與皇子過分親近。同時，設立專門的撫養機構，由太後或指定女官負責皇子教育。”

她在白紙上寫下幾個詞：“軟禁？限權？隔離撫養？”

慕容清看著，點頭：“軟禁是最直接的，但需要足夠隱蔽的地方。限權可以通過製度規定，比如‘生母不得與宗室、外戚通訊’。隔離撫養……可以設立專門的皇子教養院，由太後或指定女官負責。”

李德全補充：“隔離撫養這個想法好。既保住了命，又切斷了外戚的可能。符合祖製的本意，隻是換了方式。”

“對。”沈昭說，“這需要一套完整的監督機製。第二，如何說服太後和朝臣？需要拿出足夠的理由。曆史案例、現實需求、道德倫理……還要有具體的操作方案。”

“第三，如何防止反彈？”李德全補充，“保守派一定會反對。穆泰雖然倒了，但他的門生故舊還在。他們會說這是‘破壞祖製’，‘動搖國本’。”

沈昭點頭：“所以我們需要同盟。朝中的漢臣，宮中的女官，甚至……宗室。”

“漢臣這邊，李衝大人可能會支援。”慕容清說，“他一直在推動漢化改革，對‘子貴母死’這種鮮卑舊俗本就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