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沈昭：“子貴母死……是什麼？”

沈昭心裡一緊。果然。

“殿下，”她蹲下，平視他，“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你確定要聽嗎？”

“要。”拓跋宏說，“我要知道。因為……因為如果我不明白，將來我當了皇帝，可能也會做同樣的事。我不想做錯事。”

沈昭心裡一暖。這個孩子，真的在思考，在成長。

“好。”她說，“我告訴你。子貴母死，是北魏的祖製……”

她簡單解釋了這個製度的原因和目的。拓跋宏聽得很認真，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所以，”聽完後，拓跋宏說，“是為了防止外戚乾政？”

“對。”

“可是……”拓跋宏說，“殺母親，就能防止外戚乾政嗎？外戚不隻是母親啊，還有舅舅，表哥，很多人。殺了母親，他們就不乾政了嗎？”

問題很尖銳，直指核心。

沈昭驚訝。六歲的孩子，能想到這一層？

“殿下說得對。”她說，“殺母親，不一定能防止外戚乾政。但這是祖製，是規矩。”

“規矩不能改嗎？”拓跋宏問，“不好的規矩，也要遵守嗎？”

沈昭沉默。這個問題，她也在問自己。

“殿下，”她最終說，“規矩可以改，但很難。需要時間，需要智慧，需要……勇氣。”

“我有勇氣！”拓跋宏說，“等我當了皇帝，我要改這個規矩！不讓母親們死！”

他說得很堅定，很認真。

沈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孩子，這個未來的皇帝，也許真的能改變些什麼。

“殿下，”她說，“記住你今天的話。等你當了皇帝，一定要記得。”

“我會記得的。”拓跋宏說，“沈昭姐姐，你也要幫我。我們一起改。”

“好。”沈昭說，“我們一起。”

拓跋宏笑了，笑容裡有孩子的天真，也有超越年齡的成熟。

沈昭知道，這個承諾，很重。但她願意承擔。

因為這是希望。

最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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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嬤嬤來找沈昭。

“沈昭，”她說，“太後有請。”

沈昭心裡一動。太後召見，什麼事？

她跟著秦嬤嬤去馮太後宮。路上，雪還在下，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秦嬤嬤，”沈昭問，“太後找我，什麼事？”

“不知道。”秦嬤嬤說，“但應該是好事。”

“好事？”

“嗯。”秦嬤嬤說，“你這段時間做得很好。漢學館保住了，林氏母子保住了，穆泰倒台了。太後很滿意。”

沈昭沉默。滿意？也許。但太後滿意，不代表一切順利。

到了馮太後宮，馮太後正在看書。看到沈昭，放下書。

“沈昭，”她說，“坐。”

沈昭坐下，心裡有些緊張。

“漢學館恢複得怎麼樣？”馮太後問。

“回太後，”沈昭說，“已經恢複完成。教材重新印刷，教具重新購置，學生正常上課。”

“嗯。”馮太後點頭，“那場火，損失大嗎？”

“不大。”沈昭說，“主要是教材庫燒了一部分，但教材大部分提前轉移了，損失有限。”

“那就好。”馮太後說，“穆泰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完了。”馮太後說，“但保守派還冇完。他們隻是暫時蟄伏，等待機會。你要小心。”

“臣明白。”

馮太後看著她，眼神複雜：“沈昭，你知道我為什麼支援你嗎？”

沈昭搖頭。

“因為你是變數。”馮太後說，“這個朝廷，太死氣沉沉了。鮮卑貴族守舊，漢人士族軟弱，皇帝……皇帝太年輕。需要變數，需要新鮮血液，需要……你這樣的人。”

沈昭心裡一震。

“你不屬於這個時代，”馮太後繼續說，“我看得出來。你的思想，你的知識，你的手段，都不屬於這個時代。但正因為如此，你才能帶來改變。”

她頓了頓：“但改變是有代價的。穆泰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