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騎射耕讀,文武兼備,國之棟梁。”

沈昭站在門口,聽著。這些句子,是她和慕容清一起編的。簡單,但蘊含深意。現在,被這些學生大聲朗讀出來,有一種奇異的力量。

讀書聲停下,學生們看到她,齊聲喊:“先生好!”

聲音洪亮,眼神清澈。

沈昭點頭:“大家好。繼續早讀。”

她走到講台,看著台下。五十個學生,鮮卑子弟三十人,漢人子弟二十人。經過那場風波,經過拓跋烈的事,這些學生似乎都長大了。

拓跋丕坐在第一排,坐得筆直,眼神堅定。他已經是學生中的領袖,不僅因為他是穆泰的外甥卻大義滅親,更因為他的努力和正直。

王衍坐在他旁邊,兩人現在是好朋友。一個教騎射,一個教識字,互相幫助,互相學習。鮮卑和漢人的隔閡,在他們身上,似乎不存在了。

其他學生也一樣。鮮卑子弟不再張揚,漢人子弟不再畏縮。大家都在認真學習,認真思考。

這就是教育的成果。緩慢,但真實。

早讀後,第一堂課是沈昭的曆史課。今天,她不講交流史,不講戰爭史,講……製度史。

“今天,我們講一個製度。”沈昭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子貴母死。

台下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製度,都知道它的殘酷。

“子貴母死,”沈昭說,“是北魏的祖製。皇子被立為太子後,其生母必須被賜死。為什麼?”

她掃視台下:“為了防止外戚乾政,為了保皇權穩定。聽起來很合理,很必要。但是……”

她停頓,然後問:“但是,有冇有彆的辦法?有冇有既能防止外戚乾政,又能保住母親生命的辦法?”

學生們思考。有人搖頭,有人皺眉。

“先生,”拓跋丕舉手,“我覺得……應該有彆的辦法。比如,軟禁母親,限製她的權力,但不一定要殺她。”

“好。”沈昭說,“還有嗎?”

王衍舉手:“可以立規矩。規定外戚不能乾政,違反者嚴懲。但不一定要殺人。”

“還有嗎?”

另一個學生說:“可以教育。教育太子,讓他明白外戚乾政的危害,讓他自己警惕。”

“還有嗎?”

越來越多的學生舉手,提出各種想法。雖然幼稚,雖然不成熟,但至少……在思考。

沈昭聽著,心裡欣慰。這就是教育的目的:不是灌輸答案,是啟發思考。

“你們說得都對。”她說,“子貴母死,也許在當時是必要的。但現在呢?北魏已經建國近百年,製度是否應該隨著時代變化而變化?”

她看著學生:“改革,不是否定過去,是適應現在,麵向未來。漢學館是這樣,其他製度也是這樣。我們要做的,不是盲目遵守祖製,是思考:這個製度還適合現在嗎?如果不適合,怎麼改?”

教室裡很安靜。學生們在思考,在消化。

沈昭知道,這些話,這些思想,會像種子一樣,種在這些年輕的心靈裡。也許現在不會發芽,但將來會。當他們長大,當他們掌權,這些種子會開花結果。

這就是希望。

教育的希望,改革的希望,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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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沈昭在庭院裡遇到拓跋宏。

六歲的太子,穿著厚厚的棉袍,小臉凍得通紅。他站在雪地裡,看著漢學館的匾額,眼神複雜。

“殿下,”沈昭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拓跋宏轉身,看到她,眼睛一亮:“沈昭姐姐!我來找你。”

“找我?有事嗎?”

“嗯。”拓跋宏點頭,猶豫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小聲說:“我昨晚做夢了。夢見林娘娘死了,弟弟在哭。我跑過去想救她,但跑不動。醒來後,我問宮女,她們不肯說。後來我偷偷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