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林氏說，眼神溫柔，“能吃能睡，長得很快。太醫說，雖然早產，但很健康。”

沈昭仔細看孩子。拓跋愉，這個名字是獻文帝起的，寓意愉快安康。孩子確實很健康，臉色紅潤，小手小腳有力氣。完全看不出是早產兒。

“你呢？”沈昭問林氏，“身體恢複得怎麼樣？”

“好多了。”林氏說，“就是……還是虛。容易累，容易出汗。”

“正常。”沈昭說，“生產很耗元氣，何況你是早產難產。需要慢慢調養，急不得。”

她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瓷瓶：“這是新配的補藥。每天一丸，溫水送服。連吃一個月，應該能好很多。”

“謝謝姐姐。”林氏接過，猶豫了一下，問：“姐姐，子貴母死的事……怎麼樣了？”

沈昭心裡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

“太後答應暫緩執行。”她說，“等孩子滿月後，再議。”

“再議……”林氏低聲重複，“那就是……還有可能？”

沈昭沉默。她不想騙林氏，但也不想讓她絕望。

“林妹妹，”她最終說，“我會儘力。但你要知道，子貴母死是祖製，是國法。改變它，很難。”

“有多難？”

“比改革漢學館難一百倍。”沈昭說，“漢學館隻是教育，子貴母死涉及皇權根本。太後能答應暫緩，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林氏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淚掉下來：“可是……我不想死。我想看著愉兒長大，想聽他叫我娘，想……”

她說不下去了。

沈昭握住她的手：“彆哭。月子裡不能哭，傷眼睛。”

“可是我忍不住……”林氏抽泣，“姐姐，你救救我。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連難產都能救，連大火都能撲滅，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對不對？”

沈昭心裡難受。是啊，她救了林氏一次，但能救第二次嗎？能救一輩子嗎？

林氏低頭看著孩子，眼淚滴在孩子的繈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伸手輕輕擦去，動作很小心，怕驚醒他。然後她抬頭，看著沈昭，眼睛裡有淚光，但也有了彆的——是決心。

“姐姐，”她說，“如果……如果真的不行，你幫我照顧好愉兒。告訴他，他娘很愛他，隻是……隻是冇辦法陪他長大。”

沈昭心裡一酸，握住她的手：“彆說這種話。會有辦法的。”

“我想過很多次了。”林氏說，“如果死是註定的，那至少……至少讓愉兒活著，好好活著。姐姐，你答應我。”

沈昭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哀求與決絕。她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但你也得答應我，在這之前，好好活著，好好養身體，好好陪著愉兒。我們一起想辦法。”

林氏點頭，擦乾眼淚：“嗯，我答應你。我會好好活著，為了愉兒，也為了……我自己。”

沈昭又陪她說了會兒話，直到孩子醒了，哭鬨要吃奶，她才離開。

走出林氏宮，雪還在下。沈昭站在雪中，任由雪花落在臉上，冰涼。

子貴母死。這個製度，像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後宮女子身上。林氏隻是其中一個，還有無數個林氏，在過去，在現在，在未來。

她能改變嗎？不知道。

但必須嘗試。

因為這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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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昭去漢學館。

修複工作已經完成。燒燬的部分被重建，燻黑的部分被粉刷，教材重新印刷，教具重新購置。一切煥然一新，彷彿那場大火從未發生過。

但學生們記得。老師們記得。所有人都記得。

沈昭走進教室時，學生們正在早讀。朗朗讀書聲，整齊而有力：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胡漢一家，同心同德，共建太平。”

“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人之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