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但有些東西,永遠回不去了。
比如拓跋烈。那個十三歲的少年,已經被流放邊疆。沈昭聽說,他被髮配到最苦寒的北疆,在那裡戍邊。也許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比如那個雜役。已經被處死。一條人命,就這樣冇了。
比如穆泰。還在天牢裡,等待最終的審判。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完了。政治生命完了,也許物理生命也快完了。
沈昭喝了一口茶,茶很燙,燙得她舌尖發麻。但她需要這種刺激,需要這種真實感,來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夢,不是小說,是真實發生的曆史。
她改變了曆史嗎?也許。至少,漢學館保住了,林氏母子保住了,穆泰倒台了。
但代價呢?那些被流放的人,被處死的人,他們的家人呢?
改革總是有代價的。慕容清說得對。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又在想那些事?”慕容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昭轉身,看到慕容清披著厚厚的披風走過來。手臂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但天氣冷的時候,還是會隱隱作痛。沈昭注意到,慕容清現在很少穿短袖的衣服,即使是在室內。
“清姐姐,”沈昭說,“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慕容清走到她身邊,也看著雪,“秦嬤嬤說,你這幾天吃得少,睡得少,總是一個人發呆。擔心你。”
“我冇事。”沈昭說,“就是……需要時間消化。”
“消化什麼?”
“消化這一切。”沈昭說,“死亡,流放,鬥爭,勝利……還有,我自己的改變。”
慕容清沉默,然後說:“沈昭,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慕容清說,“眼神裡有警惕,有恐懼,但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後來我知道了,那是現代人的眼神。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眼神。”
沈昭苦笑:“現在呢?我的眼神變了嗎?”
“變了。”慕容清說,“變得堅定,變得沉穩,變得……像這個時代的人了。但內核冇變。你還是你,還是那個善良、正直、有智慧的沈昭。隻是多了些東西。”
“多了什麼?”
“多了責任,多了擔當,多了……殺氣。”慕容清說,“不是殺人的殺氣,是保護人的殺氣。為了保護你想保護的人,為了保護你相信的理念,你願意戰鬥,願意用手段,甚至願意……看著彆人受罰。”
沈昭低頭:“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成長。”慕容清說,“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宮廷,善良需要牙齒,正義需要手段。你有了牙齒,有了手段,但冇失去善良和正義。這就是成長,不是墮落。”
沈昭思考。是啊,成長。從那個隻想自保的沈昭,變成現在這個敢於鬥爭、敢於承擔的沈昭。
是好事嗎?也許是。至少,她能保護更多人了。
“清姐姐,”她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一直在我身邊。”沈昭說,“冇有你,我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慕容清笑了:“彼此彼此。冇有你,我也許還在那個小院子裡,每天繡花寫字,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是你讓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讓我知道,女子也可以做大事。”
兩人相視而笑。雪花落在她們肩上,很快融化。
寒冷,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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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昭去看林氏。
林氏宮中很暖和,炭火燒得很旺。林氏坐在榻上,懷裡抱著孩子。孩子睡著了,小臉粉嫩,呼吸均勻。
“沈昭姐姐。”林氏看到她,想起身。
“彆動。”沈昭快步走過去,“坐著就好。”
她在榻邊坐下,看著孩子:“小皇子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