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拓跋烈被流放邊疆,雜役被處死。穆泰還在天牢,等待最終審判。他的黨羽被清洗,保守派勢力大減。

拓跋丕變得更加成熟。他主動要求照顧堂弟拓跋烈的家人,承擔起家族責任。同時,他在漢學館更加努力,成為學生中的榜樣。

林氏和孩子在調養。孩子取名拓跋愉,寓意愉快安康。林氏身體慢慢恢複,但子貴母死的陰影還在。不過,至少有了一個月的時間。

沈昭經常去看她,陪她說話,逗孩子玩。林氏臉上有了笑容,但眼神深處,仍有恐懼。

這天傍晚,沈昭站在漢學館門口,看著拓跋烈被押走。那個瘦小的背影,在夕陽中顯得格外單薄。拓跋丕站在她旁邊,一言不發。

“後悔嗎?”沈昭問。

“不後悔。”拓跋丕說,“但……有點難受。”

“難受是正常的。”沈昭說,“他也是被逼的,也是受害者。但他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這就是公平。”

拓跋丕點頭,轉身回去上課。

沈昭繼續看夕陽。慕容清走過來,遞給她一杯茶。

“想什麼呢?”慕容清問。

“想……很多。”沈昭說,“想漢學館的未來,想林氏的未來,想北魏的未來。”

“想那麼遠?”

“嗯。”沈昭說,“改革剛剛開始,鬥爭還會繼續。穆泰倒了,但還會有彆人。子貴母死暫緩了,但還冇廢除。路還很長。”

“但至少,”慕容清說,“我們贏了這一仗。漢學館保住了,林氏和孩子保住了,穆泰倒台了。這是勝利。”

“是啊,勝利。”沈昭說,“但勝利的代價呢?拓跋烈流放,雜役處死,還有那些被牽連的人……改革,總是有代價的。”

“這是必要的代價。”慕容清說,“如果不改革,代價會更大。會有更多漢學館被燒,更多林氏被殺,更多孩子失去母親。”

沈昭點頭。是啊,必要的代價。但心裡,還是難受。

“清姐姐,”她說,“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變得冷酷了?看著那些人受罰,甚至死去,我雖然知道是罪有應得,但……還是難受。”

“你不是冷酷,”慕容清說,“你是善良。善良的人,纔會為彆人的痛苦而痛苦。但善良的人,也要有執行正義的勇氣。你做到了。”

沈昭沉默,然後說:“謝謝。”

兩人看夕陽。餘暉灑在漢學館的匾額上,灑在修複的教材庫上,灑在她們身上。

平靜,但堅定。

因為她們知道,這場鬥爭,隻是開始。

還有更多的鬥爭,在等著她們。

但她們不怕。

因為她們在一起。

因為有信念。

因為有希望。

這就夠了。

夜晚,沈昭躺在床上,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火,血,淚,笑。她摸了摸枕頭下的手鏟,冰涼。

又想起拓跋宏的話:“你一直對我好。”她笑了,笑得很輕。

窗外,月光依舊。

她閉上眼睛,很累,但很安心。

因為她在做對的事。

在保護對的人。

在走向對的未來。

十月初,平城下了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細細的,密密的,從灰白色的天空飄落。落在宮殿的琉璃瓦上,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很快,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沈昭站在尚儀院的廊下,看著雪。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氣嫋嫋,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距離漢學館那場大火,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燒焦的木材被清理,讓破損的牆壁被修複,讓燻黑的匾額被重新上漆。漢學館又恢複了原貌,至少表麵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