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月初,秋意漸濃。

慕容清宮中的庭院裡,梧桐葉開始泛黃。幾片早落的葉子在風中旋轉,輕輕落在青石板上。

沈昭端著藥碗,從廊下走過。藥是張太醫新開的,加了黃芪和當歸,補氣血,促癒合。藥味很濃,帶著淡淡的苦香。

她走進內室,慕容清正靠在榻上看書。手臂還包著紗布,但臉色已經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種失血過多的蒼白。

“清姐姐,該喝藥了。”沈昭說。

慕容清放下書,接過藥碗,眉頭微皺:“又喝?一天三次,比吃飯還準時。”

“太醫說,要連喝七天。”沈昭說,“今天是第五天,還有兩天。”

慕容清歎了口氣,端起碗,一口氣喝完。然後趕緊拿起旁邊的蜜餞,含在嘴裡。

沈昭看著她孩子氣的動作,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慕容清問。

“笑你怕苦。”沈昭說,“堂堂尚儀,居然怕喝藥。”

“尚儀也是人。”慕容清說,“是人就怕苦。”

沈昭接過空碗,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榻邊,檢查慕容清的傷口。

紗布解開,傷口已經結痂,邊緣有些發紅,但冇有化膿。張太醫說,恢複得很好,再過幾天就能拆線。

“還疼嗎?”沈昭問,動作很輕。

“不疼了。”慕容清說,“就是癢,想撓。”

“不能撓。”沈昭說,“撓了會留疤。”

“留疤就留疤。”慕容清說,“反正藏在衣服裡,看不見。”

“那也不行。”沈昭認真地說,“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

慕容清看著她,眼神溫柔:“沈昭,你有時候真像個姐姐。”

“我本來就是姐姐。”沈昭說,“我十六歲,你二十二歲,我比你小。”

“但心理年齡,你比我大。”慕容清說,“你沉穩,冷靜,想得深。不像我,有時候還衝動。”

沈昭冇說話,重新包紮傷口。動作很熟練,這五天,她已經學會了換藥、包紮、煎藥。

照顧人,也是一種學習。

包紮完,她收拾藥箱。慕容清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說:“沈昭,你這幾天……在想什麼?”

沈昭動作一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慕容清說,“在想王美人的事,在想反擊的事,在想……自己是不是變了。”

沈昭轉身,看著慕容清。是啊,她猜對了。

這五天,她表麵平靜,照顧慕容清,做日常工作。但心裡,一直在想。

想王美人被賜死時的那條白綾,想自己主動佈局時的冷靜,想找到宮外藥鋪時的果斷。

她變了。

從那個隻想自保、被動應對的沈昭,變成了會主動出擊、會用計謀的沈昭。

是好是壞?她不知道。

“清姐姐,”她坐下,“你說,我是不是……變得冷酷了?王美人死了,我雖然難過,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氣。覺得威脅解除了,覺得安全了。這種想法,是不是很可怕?”

慕容清握住她的手:“不可怕。這是正常的。”

“正常?”

“嗯。”慕容清說,“沈昭,你要明白:王美人不是無辜的。她下毒害陛下,想害你,還傷了我。她的死,是罪有應得。你感到鬆了口氣,不是因為你冷酷,而是因為正義得到了伸張。”

“可是……”

“冇有可是。”慕容清說,“在宮廷,善良不是軟弱,正義不是空談。你需要有保護善良的能力,有維護正義的手段。你做到了,這是成長,不是墮落。”

沈昭沉默。

慕容清繼續說:“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時候的你,善良,但脆弱。現在的你,依然善良,但強大了。你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彆人。這是好事。”

“但我用了計謀。”沈昭說,“我讓李德全佈局,我利用劉美人,我……”

“計謀是工具。”慕容清說,“就像刀,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保護人。關鍵看你怎麼用,為什麼用。你用計謀揭露真相,維護正義,這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