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建文三年(1401年)十一月初十,崔淼奉命調查朱高熾中毒一事,所有線索直指世子妃的貼身丫鬟巧英。

見巧英沉默不做聲,崔淼接著說道:“在小廚房內,那個碳爐的上方,有一根細長的銀針,插入房梁之上,而銀針插進房梁的一端呈黑色,足以證明此針曾被浸染過毒物。而世子妃所做的那碗蛋羹,之所以會有毒,也是這跟銀針所致。現下是冬日,外麵的溫度低,房中的溫度高,而房樑上的溫度處於兩者之間,若是平時不會發生變化,可一旦使用碳爐,鍋中的蒸汽上升,飄至銀針之上,銀針的溫度升高,遇到水汽,就會凝結成水滴,在巧翠掀鍋檢視蛋羹的時候,正好可以滴入其中,這就是你下毒的過程。巧英,我說的可對?”

巧英依舊跪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

“之前你的言語間明麵上是在為巧翠說話,實質卻是在引導眾人將懷疑的目光放在巧翠身上。從昨日午休開始,你就在一步一步的算計巧翠,包括小主子的那把木劍,也應該是你刻意扔到花叢中,以確保巧翠的鞋子沾到泥土。因為若你想悄無聲息的爬上房頂,再從上麵下來,就必須繞過青石板路,從小廚房的側麵上去,而那裏是一片花叢,由於下雨的原因,勢必會沾染上泥土,這也是你在清洗繡鞋的原因。隻是你發現,繡鞋鞋底居然沾上了油漆,你無法清洗乾淨,所以纔想到要將繡鞋磨穿,然後丟棄。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中,隻是你未曾發現自己的衣裙被房頂的瓦片勾了絲線,而這絲線居然在一夜雨水之後,也未曾被沖走。”

聽到這兒,巧英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了地上,抬頭看向崔淼,苦笑著說道:“伯爺果然如傳說中一樣,擅刑事。伯爺說的沒錯,毒是我下的,巧翠也是被我冤枉的。我原本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卻沒想到這一切竟都毀在一根絲線上,看來老天都不幫我啊。”

崔淼看著巧英,繼續說道:“你的目標,不,應該說你們的目標是世子,而並非小主子,所以才會在主子們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將蛋羹送上去。我說的可對?”

巧英沒有回答,隻是平靜的看著崔淼。

崔淼不以為意,接著問道:“巧英,你這麼做的目的為何?”

巧英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伯爺,若是要說,我也隻會在王爺麵前說。”

崔淼與巧英對視,想要看進她的眼底,卻見沈清上前一步,將兩人的視線隔開。崔淼愕然,隨即便是一陣無奈。

“三寶,把人帶去清暉園吧。”

三寶應聲,招呼府中的侍衛,將巧英押去了清暉園。崔淼和沈清也沒耽擱,緊跟著離開了幽蘭院。

來到廳堂門口,崔淼將披風解下,跟在沈清身後走了進去,走到堂中,躬身行禮道:“標下見過王爺。”

朱棣坐在正堂,揮手說道:“詹林,崔卿,都免禮吧。”

“多謝王爺。”

“方纔聽王老說,崔卿已經找到毒藥,不知進展如何?”

崔淼答道:“回王爺,下毒的元兇標下已經找到。”

朱棣眼睛一亮,驚訝的說道:“居然如此之快!元兇是誰?”

“正是世子妃的貼身丫鬟巧英。”

朱棣看向一旁站著的世子妃,隻見她臉色一片煞白,在他看過去的瞬間,“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王爺明鑒,巧英所為,兒媳真的一無所知。”

朱棣收回視線,卻並沒有讓她站起來,看向崔淼,說道:“崔卿,真相究竟如何?你仔細說來。”

崔淼不敢怠慢,將方纔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推測,一五一十的講述了一遍。

“王爺,標下以為,此事與世子妃確實毫無乾係。”

朱棣看了一眼世子妃,淡淡的說道:“即便此事與她無關,但巧英確是她的貼身丫鬟,禦下不嚴,也該受些懲罰。”

世子妃慌忙說道:“兒媳知錯,甘願受罰。”

朱棣看向門外,揚聲說道:“來人,去把小鬆子給本王帶來。”

門外候著的侍衛應聲而去,沒多大會兒的功夫便已迴轉,來到廳堂中間,侍衛躬身說道:“回稟王爺,標下去時,小鬆子已在房內自縊身亡。”

朱棣聞言大怒,說道:“好一個小鬆子!既然這麼想死,那本王就讓他永不超生。去,本王要他身上的那張皮,做一個人皮燈籠,本王要日日點著,讓他生生世世受火焚之苦。”

在場的眾人不禁生生打了個冷戰,隻覺得整個廳堂裡,猶如地獄一般冷氣森森。

崔淼垂下眼簾,遮去眼底複雜的神色,雖然心中有些不忍,但他明白,若是這時蹙了朱棣的眉頭,即便是他,也絕對沒有什麼好下場。

侍衛領命而去,廳堂中寂靜無聲。

朱棣再次出聲說道:“把巧英帶上來。”

三寶應聲,讓侍衛將巧英帶進了廳堂,壓倒在地上。

朱棣眼神銳利的看向巧英,麵無表情的說道:“你既已見到本王,也該說出你的目的,到底是誰派你來的?王府中是否還有你的同謀?”

巧英毫不畏懼地看向朱棣,冷笑著說道:“我既敢做,就定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我絕對不會出賣我的主子,想要答案,就陪我一起去陰曹地府走一趟。”

“放肆!”三寶揚手就打了巧英一個耳光。

巧英被打的偏過臉去,嘴角瞬間就見了紅,她伸手擦了擦,輕蔑的看著三寶,說道:“不是男人的狗東西!”

三寶的麵色一寒,終究是忍了下來,沒有多言。

朱棣麵色陰沉的看著巧英,說道:“拉下去用刑,今日無論如何本王都要她開口說話。”

三寶應聲,朝著門口的侍衛一揮手,將巧英又拖了出去。廳堂內再次陷入寂靜,沒一會兒便聽到了巧英的慘叫聲。

崔淼低垂著頭,心情複雜的聽著,雖然已經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幾十年,依舊無法適應皇權至上的觀念。不過他心裏明白,這就是皇權至上的時代,即便他不能適應,也會逼自己盡量視而不見。

慘叫聲一聲比一聲淒厲,似乎能穿透人的靈魂,讓廳堂裡的大部分人都白了臉色。崔淼心裏清楚,朱棣這是在殺雞儆猴,警告隱在暗處的人們,做事之前一定要多掂量掂量,否則小鬆子、巧英就是他們的下場。

慘叫聲整整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三寶從門外進來,躬身說道:“回稟王爺,巧英受不住刑罰,肯招了。”

朱棣眼底閃過輕蔑,說道:“帶她進來。”

兩名侍衛那個渾身是血的巧英走了進來,讓她如破布娃娃一樣扔在了地上。巧英狼狽趴在地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朱棣麵無表情的說道:“若你說出幕後之人是誰?本王便讓你選個痛快的死法。”

巧英掙紮的撐起身子,露出了她滿是血痕的臉頰,她看向朱高煦,眼淚流出眼眶,愧疚的說道:“郡王殿下,對不起,巧英……實在受不住了……”

廳堂中的眾人震驚的看向朱高煦,朱高煦見狀惱怒異常,三兩步來到巧英的麵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憤怒的說道:“你這個賤人!為何要汙衊於我?你到底是受誰指使?”

崔淼心中咯噔一聲,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巧英要堅持在朱棣麵前說出真相。

喉嚨被人狠狠掐住,巧英嗆咳了起來,臉色被憋得發紫。

朱棣出聲說道:“高煦退下。”

朱高煦看向朱棣,惱怒的鬆了手,跪倒在地,說道:“父王,不是兒臣,我怎會害大哥?是這個賤人在挑撥離間,她肯定是小皇帝派來的細作。”

巧英趴在地上喘息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哭著說道:“郡王殿下,都是奴婢的錯,奴婢實在受不住那些刑罰,奴婢有負殿下所託,隻求以死謝罪!”

巧英說完就拔下頭上的發簪,狠狠的向自己的咽喉刺去。眼看著就要命喪黃泉,她的眼底卻閃過得逞的笑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崔淼一把抓住了巧英的手腕。巧英一心求死,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崔淼被帶的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沈清見狀連忙上前,奪過巧英手中的發簪,將崔淼扶了起來,關切的問:“大郎可有傷著?”

崔淼連忙掙開沈清的拉扯,輕聲說道:“放心吧,我沒事。”

朱棣見狀麵色越發陰沉,他冷聲說道:“賤人,是把本王當成傻子不成!毒害高熾不成,又要陷害高煦,挑撥本王父子親親之情,其心實在歹毒!來人!”

門口的侍衛再次進去大廳,躬身應道:“標下聽命!”

朱棣麵色冰冷的說道:“將這個賤人拖下去,千刀萬剮!”

巧英這下真正變了臉色,她恐懼的看著朱棣,想要出聲,卻被三寶卸掉了下巴,被侍衛快速的拖了下去。

朱高煦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說道:“多謝父王信任!”

朱棣緩了神色,說道:“起吧。”

僅用了半日就破解了朱高熾中毒一事,讓朱棣對崔淼更加欣賞和倚重。

有了長眠的配方,解藥也很快配出,朱高熾也在昏睡了一天後醒了過來。

此次,崔淼又立了大功,各種賞賜絡繹不絕,一車一車的送進懷安伯府,卻從未遭人嫉恨,這就是崔淼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