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建文三年(1401年)十一月初十,崔淼奉命調查朱高熾中毒一事,調查之下來到幽蘭院,在世子妃的貼身丫鬟巧翠的床上找到了一個藥包。
沈清握著崔淼的手,皺眉說道:“大郎可是還冷?”
崔淼搖搖頭,苦笑著說道:“侯爺,你看看我這一身行頭,從裏到外整整比你胖了一圈,懷裏還抱著暖爐,若是還冷,這冬天還怎麼過?”
“既如此,你的手為何還如此之涼?”
沈清說著就拉著崔淼的手往自己懷裏塞,卻被崔淼抽了回來。
崔淼掃了一眼不遠處的眾人,無奈的說道:“阿清,這裏不是伯府,你好歹注意一些。”
“大郎,如今已過十年有餘,這王府上下有誰不知我們的關係?”沈清像個小孩子般,固執的去抓崔淼的手。
崔淼拗不過他,隻得抓住沈清的手,威脅的說道:“阿清,莫要鬧了,否則我當真生氣了。”
沈清反握住崔淼的手,頓時老實了下來。冰涼的手被握在他的掌心,熟悉的溫度從掌心蔓延到心裏,崔淼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到底沒在掙脫,任由他握著。沈清清冷的眼底也滿是笑意,握著崔淼的手又緊了緊。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王彥與王誌忠匆匆從外麵走了進來。
崔淼掙開沈清的手迎了過去,說道:“勞煩王老跑一趟。”
沈清溫聲叫道:“王伯伯。”
王誌忠擺擺手,說道:“我們之間無需這些虛禮。說吧,叫老朽來,所為何事?”
崔淼將懷中的藥包取出,說道:“這是剛剛搜出來的,想讓王老辨認一下,這葯是否就是世子中的長眠。”
王誌忠聞言不禁眼睛一亮,將崔淼手中的藥包接過,開啟後仔細的觀察著。過了好一會,方纔說道:“這葯從顏色和味道上說,應是長眠不錯,不過還要做些驗證。”
“那驗證的事就勞煩王老了。”
王誌忠應聲,拿著藥包轉身出了幽蘭院,王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巧英,在崔淼耳邊耳語了幾句,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兩人走後沒多久,三寶便帶著人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很髒的包裹。來到近前,三寶將包裹開啟,攤在地上,躬身說道:“伯爺,奴婢不負所托,這是從棄物堆裡找到的。”
崔淼點點頭,看向地上的東西,那是一雙藍色的繡花鞋,上麵雖然有些臟汙,但圖案還是可以看得清楚,鞋麵上綉著一大朵粉色的蓮花。
巧翠看向繡鞋,驚喜的說道:“伯爺,這是巧英的繡鞋。”
巧英身子一僵,隨即恢復正常,解釋的說道:“伯爺,這確實是奴婢的繡鞋,因為其中一隻繡鞋的鞋底磨破了一個洞,所以奴婢才忍痛將繡鞋扔了。”
巧翠反駁道:“你撒謊!這雙繡鞋明明是你前幾天剛做好的,剛上腳沒幾天,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磨出洞來。”
巧翠依舊垂著頭,讓別人看不到她的表情,說道:“伯爺若是不信,可以讓人檢查,那雙繡鞋右腳是否有破洞。”
崔淼看向三寶,三寶會意,將右腳的那隻鞋翻了過來,果然看到下麵腳後跟的位置有一個破洞。
崔淼眸光流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巧英,這繡鞋既然已經想要丟棄,為何還要刷洗乾淨?”
巧英一怔,隨即解釋道:“回伯爺,昨日下雨我不小心弄濕了鞋子,原本打算刷洗乾淨後,看看還能不能補救,可奴婢一看鞋底破損嚴重,也就放棄了。”
崔淼麵色一寒,冷聲說道:“巧英,你當真覺得本官好欺?”
巧英聞言身子一僵,連忙匍匐在地,誠惶誠恐的說道:“伯爺,奴婢說的都是實話,不敢欺瞞伯爺。”
“不敢欺瞞?”崔淼冷哼一聲,接著說道:“巧英,若你現在說實話,本官倒可以在王爺麵前替你求求情。”
“伯爺,奴婢說的都是實話,實在不知伯爺為何不相信奴婢。”
崔淼沉默的看著巧英,身為上位者的氣勢傾瀉而出。巧英隻覺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她淡定的神色終於龜裂,身子忍不住顫抖的匍匐在地上。
崔淼冷笑一聲,說道:“巧英,你以為將這繡鞋上的證據磨掉,就能瞞天過海?”
巧英的身子一僵,強自鎮定的說道:“伯爺,請恕奴婢蠢笨,實在不懂伯爺這話是何意。”
“好,既然給你機會你不要,那就別怪本官無情了。”崔淼轉頭看向巧翠,問道:“巧翠,你獨自一人在門外值守時,可有人看見?”
巧翠仔細回想著,眼睛突然一亮,急忙說道:“回伯爺,巧英走後沒多久,世子妃曾交過奴婢一次,當時就是奴婢侍候的。”
“巧翠,你這話可屬實?”
巧翠舉起右手,發誓道:“伯爺,奴婢說的若有半句謊言,願受天打五雷轟。此事真假,您隻要差人問一句,就能知曉。”
崔淼點點頭,看向巧英,說道:“巧英,此事你又作何解釋?”
此時的巧英已經開始慌張,她腦袋急速運轉,想著應對的方法,說道:“伯爺,世子妃叫人時,奴婢也在,隻是巧翠進去服侍,奴婢留在了門外。伯爺,這不能證明奴婢說的就是假的。”
崔淼看向巧英,不得不承認這個巧英的心理素質相當好,隻是短短的時間,她便想到了應對的方法。
“巧翠,我來問你,世子妃叫人是因何故,你進門時是怎麼開啟的房門,先邁的是哪隻腳,進門後是否帶上房門,出門時又是幾時。你起身,到本官身邊來說。”
巧翠應聲,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到崔淼身邊,剛想靠近,就被沈清給攔了下來,淡淡的說道:“你且說於我聽。”
巧翠有些無措的看了看崔淼,見崔淼點頭,她吞了吞口水,大著膽子附在沈清耳邊說了幾句,說完後連忙後退,就像沈清是什麼毒蟲猛獸一樣,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越發白了。
崔淼見狀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沈清這人雖然表麵看上去清冷了些,但他從來沒有隨意打罵過下人,可就是所有人都怕他,就像他天生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人一樣,沒人敢與他親近。
沈清靠近崔淼,在他耳邊轉述了巧翠的話,溫熱的呼吸打在耳朵上,有些癢,崔淼下意識的躲了躲,白皙的耳朵不自覺的紅了起來,沈清清冷的眼底閃過笑意,不過隻是轉瞬即逝。
一直在留意巧英的崔淼毫無所覺,說道:“巧英,既然你在門外,那你倒是回答一下本官方纔所問的問題。”
巧英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就算她再聰明,沒在場就是沒在場,胡編亂造有幾率會蒙對,但相對來說暴露的機會也很大。
“回伯爺,世子妃叫人時,是巧翠應的聲,當時奴婢在想事情,並沒留意她是如何進的門,也沒聽清世子妃有什麼吩咐。”
巧翠憎恨的看著巧英,大聲駁斥道:“伯爺,她撒謊!那時她根本就不在門外,肯定回答不上方纔的問題。”
崔淼冷聲說道:“巧英,你是否覺得本官太好說話,不忍對你用刑?”
巧英聞言不禁打了個寒戰,有些慌張的說道:“伯爺,奴婢說的都是實話,就算您用刑,奴婢也隻能這麼說。奴婢實在不知自己錯在哪裏,還請伯爺明察秋毫,千萬莫要中了別人的奸計!”
“巧英,你還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好,既如此,那就由本官來講,你姑且聽上一聽,若是有錯,還請‘不吝賜教’。”
崔淼停頓了一會兒,看向沈清,說道:“阿清,方纔在房頂,你找到的東西可以拿出來了。”
沈清應聲,從袖筒裡拿出一根絲線,遞給崔淼。然後轉身進了巧英兩人的臥房,從裏麵拿出了一件翠綠色的衣裙。
“巧英,你抬起頭來看看,跟本官解釋一下,為何在小廚房的房頂之上,會有你衣裙上抽出的絲線?”
巧英僵硬的抬起頭,一眼便看到了崔淼手中的絲線,還有自己昨天穿的衣裙。她試圖狡辯道:“伯爺,奴婢、奴婢不明白......”
“還要狡辯?”崔淼提起那套衣裙的裙擺,說道:“這條絲線實在小廚房房頂找到,與你這裙擺上抽出的絲線剛好吻合。你隻留意到鞋上沾染到的油漆,並未發現裙擺上被抽了一根絲,所以你隻是處理了繡鞋。是也不是?”
巧英垂著頭跪在地上,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但緊握的雙拳卻出賣了她。
“這身衣服你昨日穿了一日,但凡見過你的,都應該有印象,你總不能再說,是別人穿著你的衣服上的房頂吧。”
“伯爺,您說的沒錯,奴婢昨日確實穿的這件衣裙,但奴婢真的沒去過什麼房頂,或許是有人趁奴婢睡著,故意穿著奴婢的衣裙,刻意留下的證據。”
“若是刻意陷害你,為何不直接將藥包放在你的枕下,而是費盡心思穿著你的衣裙,爬到那房頂之上,留下那麼點證據?就不怕晚上下雨,把證據給毀了嗎?巧英,事已至此,你覺得你說這話,本官會信嗎?王爺會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