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建文三年(1401年)十一月初十,崔淼奉命調查朱高熾中毒一事,和沈清一起來到了世子妃居住的幽蘭院。
看在沈清拿著木棍在房內搜尋,崔淼一陣好笑,不知內情的人肯定會以為房中有什麼沾染不得的東西。
沒多大會兒,沈清便從床下找到了一雙鞋子,那是一雙粉紅色的繡花鞋,鞋底很臟,粘上了許多泥土。
沈清指了指繡花鞋,說道:“三寶,拿出去。”
三寶應聲,將鞋子小心的拿起來,送到門口。
崔淼仔細的看了看,問道:“這是誰的鞋子?”
一旁的巧英答道:“回伯爺,這鞋子是巧翠的。”
崔淼看向巧翠,問道:“巧翠,這鞋子是你的麼?”
巧翠點點頭,說道:“回伯爺,正是。”
“為何鞋上這麼多泥土?”
巧翠看了一眼巧英,說道:“昨日下雨,小主子平日裏愛玩的小木劍不知怎的弄丟了,奴婢冒雨去找木劍時弄髒的。”
巧英垂著頭,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崔淼微微挑眉,說道:“巧英,巧翠的話可有不妥?”
巧英看了一眼巧翠,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回伯爺,當時尋找木劍,奴婢也去了,並未留意巧翠鞋上弄的這麼臟。”
巧翠聞言神情激動的說道:“巧英,你說話得憑良心,當時還是你發現木劍在那花叢中,你又不願去,我纔不顧泥濘去撿的。”
巧英臉上浮現難過的神色,說道:“巧翠,明明我們尋木劍時並不在一個方向,你為何要撒謊?還一再將我牽連進來?”
巧翠不敢置信的看著巧英,眼眶含淚的說道:“巧英,當年我們一起進的王府,又住在同一個臥房,侍候同一個主子,我一直都把你當做親姐妹。沒想到今日你居然把我往火坑裏推,這到底是為什麼?”
巧英臉上浮現難過的情緒,說道:“巧翠,我們日夜相處五年,我何嘗沒把你當做親姐妹看待,隻是身為王府的下人,王府的主子纔是我們賴以生存的依靠。我......巧翠,對不起,我不能為了姐妹之情背叛主子。”
巧翠怔怔的看著巧英,恍然回神,說道:“原來是這樣......原來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在害我。”
巧翠“噗通”一身跪倒在地,哭著說道:“伯爺,奴婢想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巧翠計劃好的,奴婢不過是她的替罪羔羊。奴婢求伯爺為我做主啊!”
巧英見狀也跪倒在地,委屈的說道:“伯爺,是您差人來問,奴婢才如實告知,沒想到現在卻被人倒打一耙,還請伯爺為奴婢做主,還奴婢一個清白。”
崔淼看著跪在麵前的兩人,眸光微閃,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的微笑,說道:“巧翠,你倒是說說,這巧英是如何算計你的?”
巧翠見崔淼給她機會,連忙說道:“伯爺,昨日輪到奴婢和巧英值守,世子妃午休時,奴婢和巧英守在門外。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她突然說肚子不適,想去如廁,奴婢也沒在意,便一人在門口值守。大約一刻鐘後,她回來,我還關心的問她身體是否有事,她說應是吃錯了東西。後來,世子妃醒來,我們進屋服侍。小主子說他最喜愛的木劍不見了,於是奴婢二人,便出門尋找,路過花叢時,巧英突然說木劍在花叢裡,又說自己的鞋是新做的,不想進去撿,奴婢便進了花叢,撿起了木劍。”
巧英難過的看著巧翠,眼眶微紅的說道:“巧翠,為何你要誣陷與我,這些都是你的一麵之詞,更何況世子妃做蛋羹時,隻有你一人守在爐邊,若是蛋羹有問題,又與我何乾?你以為你自作聰明,誣陷好人,就能瞞得過兩位爺嗎?伯爺,奴婢知曉伯爺向來明察秋毫,一定不會讓奴婢蒙冤。”
“你說的沒錯,本官向來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定然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崔淼看向巧翠,問道:“若你們有用不著的東西,一般都會丟棄在哪裏?”
巧翠一怔,隨即回答道:“一般奴婢們都會將東西扔到院外的木桶內,每日清早,都會有專門的小廝過來清理。”
崔淼看著出來的沈清,問道:“阿清,可有發現?”
沈清將手中的藥包遞給崔淼,說道:“這是在東側那張床上的枕頭裏發現的。”
“真的是你?”巧英臉上浮現悲痛的神色,隨即匍匐在地,懇求的說道:“兩位爺,巧翠定然是被某人迷惑了心智,才會做出此等糊塗事,還請兩位爺看在巧翠多年來任勞任怨的份上,在王爺麵前美言幾句,留她一條性命。”
巧翠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紙包,身子一下子癱軟下來,呢喃的說道:“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我,不是我!伯爺,你要相信我,不是奴婢做的......是巧英,是巧英誣陷奴婢的......”
巧英失望的看著巧翠,說道:“巧翠,枉我還為你求情,你卻為了自己,拚命的把我拉下水,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巧翠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仇恨的看著巧翠,說道:“巧英,你別假情假意,我用了五年才將你看透,是我有眼無珠!若是今日我無法逃脫,即便是做鬼,也定然不會放過你!”
兩人的表現,讓不明就裏的人看來,定然會認為這是巧翠自知無法逃脫,想拉巧英下水,圍觀的人看向巧翠的目光也慢慢發生改變。當然,這裏麵絕對不包括崔淼和沈清,就連三寶都麵無表情。
崔淼平靜的吩咐道:“三寶,你派人去將負責清理幽蘭院棄物的小廝叫來,再問問幽蘭院今日被收走的棄物放在那裏,找一找裏麵可有鞋子或者衣物。”
“是,伯爺。”三寶應聲,親自去尋物找人。
跪在地上的巧翠一臉絕望,而巧英卻始終低垂著頭,讓人無法看到她的表情。
掃了兩人一眼,崔淼嘴角微勾,轉頭看向沈清,說道:“阿清,這紙包裡的葯十有**就是長眠,你拿著藥包和銀針去清暉園,交給王伯伯,讓他儘快配置解藥,救治世子。”
沈清直白的說道:“大郎,三寶不在,這裏又有心懷叵測之人,我不能讓你再次深陷危險之中。待三寶迴轉,讓他去找王伯伯也是一樣。”
“阿清!”崔淼不贊同的看著沈清,見他態度強硬,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崔淼不由沉沉的嘆了口氣,朝著候在一旁的小廝招了招手,吩咐道:“你去清暉園找王聽事,讓他陪王醫師過來一趟。”
小廝躬身應道:“是,小的遵命。”
雖然燕王器重兩人,沈清又與朱棣情同手足,但就算在親近,他們也終究是外人,與他的親生骨肉相比,該如何選擇一目瞭然。崔淼明白沈清如此行事,是怕他有危險,但沈清方纔的言語,顯然是犯了大忌,他將他和朱高熾相比,還將他排在了朱高熾前麵,這對於掌權者來說,是不能容忍的。如果此番言語,傳到朱棣的耳朵裡,就算朱棣不會把他們怎麼樣,也定然會在朱棣心中埋下一根刺,時間久了,這根刺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被徹底拔掉。
沈清見崔淼眉頭緊皺,轉過頭不看他,心裏一緊,二話不說,拉著崔淼的袖子,就走向一邊。
清冷的看了一眼想要跟過來的小廝,沈清拉著崔淼來到一處背靜的地方,問道:“大郎可是生氣了?”
看著沈清眼底的不安,崔淼心裏不是滋味,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阿清,我知曉你是擔心我,但這是在王府,無論如今我們處境如何,都要做到謹言慎行。這是你曾經教過我的,忘了嗎?”
沈清眸光流轉,輕輕捏了捏崔淼的掌心,說道:“大郎,清知錯,保證以後行事定不會再如此魯莽,莫要生氣可好?”
崔淼好笑的看著沈清,說道:“阿清,如今已近不惑之年,怎的還如孩童般撒嬌?”
沈清不自在的撇開視線,卻始終沒有鬆開崔淼的手,輕聲說道:“隻要大郎不氣,清做什麼都願意。”
雖然這裏背靜,也沒人敢將視線放在他們身上,但崔淼還是覺得老臉一陣發燙。在外人看來,沈清向來冷清,少言寡語,但每當兩人獨處,往往主動的那個都是沈清,就像這樣直白的情話,沈清每天都會說。
崔淼既無奈又甘之如飴的說道:“侯爺,你還真是吃定我了。”
沈清清冷的眸子浮現笑意,輕聲說道:“清如此,隻為大郎一人。”
兩人相處二十多年,沈清深深瞭解,崔淼向來吃軟不吃硬,是個看上去溫溫和和,骨子裏卻強硬的主兒,所以每次沈清一旦做錯事,服軟一定沒錯。雖然兩人已經在一起十年有餘,但崔淼依舊如少年般純情,每次隻要他說情話,崔淼總會臉紅。還有房事,除了最開始的幾次,崔淼總是被動的那一個。沈清明白,崔淼是怕傷了他,所以每次都是他主動。因為在沈清覺得,隻有他們彼此交融在一起的時候,纔是他們最貼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