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建文三年(1401年)十一月初十,崔淼奉命調查朱高熾中毒事件,與沈清一起來到世子妃居住的幽蘭院。

“世子妃做蛋羹,是什麼時辰?”

“回伯爺,是申時末,不到酉時。”

崔淼看向巧翠,神情變得嚴肅,說道:“巧翠,你可有撒謊?”

巧翠一怔,連忙跪倒在地,惶恐的說道:“伯爺明鑒,巧翠說的句句屬實,不敢撒謊。”

崔淼淡淡的說道:“那我問你,做一碗蛋羹要用多久?”

巧翠答道:“回伯爺,做一碗蛋羹最多用一刻鐘的時間。”

“做蛋羹需用一刻鐘,你之前曾說從幽蘭院到清暉園也用了一刻鐘,這短短兩刻鐘的時間,世子妃和小主子不過剛到清暉園,為何小主子方纔說蛋羹呈上時他已吃飽?”

“這個......”巧翠一時亂了心神,慌亂的說:“伯爺,奴婢發誓,奴婢所說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必遭天打五雷轟!”

崔淼觀其神色,不見她有撒謊的跡象,不由緩了語氣,說道:“巧翠,你將食盒送至清暉園,是否直接呈到世子妃麵前?”

巧翠一經提醒,連忙回過神來,道:“回伯爺,巧翠將食盒送至清暉園後,並未進的廳堂,而是轉交給了門外值守的內侍。”

“門外值守的是誰?”

“回伯爺,門外值守的是小鬆子。”巧翠說完似是鬆了口氣。

“巧翠,你說的可是真?”

“伯爺,事關重大,奴婢不敢有半句謊言。”

崔淼看向沈清,溫聲說道:“阿清,看來問題並非出在這裏,我們走吧。”

沈清點頭,摸了摸崔淼懷裏的手爐,看向三寶,說道:“三寶,再去拿個手爐。”

三寶躬身應道:“是,侯爺,奴婢這就讓人去辦。”

崔淼走到門口,無意間再次回頭,卻發現一道細微的亮光閃過。他下意識頓住腳步,再次回到廚房,尋找著方纔反光的物體。

沈清見狀出聲問道:“大郎可是有所發現?”

崔淼點頭,抬頭看向廚房房頂,發現就在做蛋羹的那個碳爐的正上方,似乎有什麼東西。“三寶,吩咐人拿個梯子過來。”

三寶應聲,吩咐身邊的侍從,拿了一個人字梯過來。崔淼撩起衣擺就想往上爬,卻被沈清攔了下來,說:“大郎,我上便可。”

崔淼一怔,隨即無奈的說道:“阿清,我還沒有那般孱弱。”

“在清看來,沒有什麼比大郎的身子更為重要。”

如此直白的話,讓崔淼有些招架不住,他不自在的看了看眾人,見他們皆垂下頭去,不由鬆了口氣,心裏是既無奈又甜蜜。

“那阿清小心些。”

沈清抬腳上了梯子,抬頭看向房頂,在那個碳爐的正上方,發現了一枚細如牛毛的長針,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小心的將長針包裹住,一個用力將針拔了下來。

沈清將手帕攤開,一根長約20公分的銀針出現在崔淼眼前。

崔淼剛一伸手,就被沈清阻止,說道:“小心上麵有毒。”

“阿清放心,我會留心的。”

崔淼用手帕包住銀針拿了起來,仔細的觀察著,隻見銀針的上端,也就是刺入房梁的一端有一段是黑色的。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碳爐所在的方向,說道:“阿清,你到房頂看看,是否有異樣。”

沈清點點頭,拎起旁邊的梯子,不放心的叮囑道:“那針有毒,拿著時定要小心。”

崔淼無奈的說道:“阿清,我不是三歲孩童,你不必這般叮嚀。倒是你,昨日下過雨,房頂定然濕滑,你上去要小心些。”

沈清應聲,拎著梯子走出廚房,三兩下上了房頂。崔淼也隨著走出廚房,站在下麵仰頭向上看去。沈清腳步放輕,來到銀針插入的位置,拿開瓦片仔細的檢視著。

大約五分鐘後,沈清縱身一躍,從房頂跳了下來。崔淼連忙上前,皺眉說道:“明明有梯子,阿清為何要縱身跳下,若是受傷該如何是好?”

沈清眸光流轉,捏了捏崔淼的手心,溫聲說道:“大郎放心,這樣的高度對我來說並無妨礙。”

崔淼抽回手,無奈的瞪了他一眼,說道:“房頂可有不妥?”

沈清見狀頓時老實了下來,答道:“昨日下雨後定然有人上過房頂,銀針所在的位置,瓦片下有水浸入。”

崔淼微微皺眉,問道:“阿清,我記得昨日應下過兩場雨,你還記得在何時嗎?”

“昨日清晨開始下雨,直到午後方停,晚飯後又下了一場。”

崔淼冷靜的分析道:“這麼說來,那人定是在午後上的房頂。當時房頂濕滑,說不定會留下痕跡,隻是可惜昨夜又下了場雨,痕跡定然已被沖刷乾淨。”

“那倒未必。”沈清眸光微閃,在崔淼耳邊低語了幾句。

崔淼眼睛一亮,看向廚娘張氏,出聲問道:“張氏,那個碳爐平日裏都是做什麼所用?”

張氏回答道:“那個碳爐平日裏都是給世子妃熬湯所用,小主子愛吃蛋羹,基本兩三天都要蒸一次,也是用那個碳爐。”

“昨日午後,你們可有留意,有誰上過房頂?”

“回伯爺,午飯後,收拾好東西,我們一般都會回臥房歇上一會兒,大約半個時辰,到辰時時才會回到廚房待命。”

“你們三個可是住在一處?”

“回伯爺,奴婢們確實住在一處。”

“那昨日午休期間,可有誰離開過臥房?”

三人相互對望,紛紛搖了搖頭,說道:“那時我和竹香在閑聊,菊香睡了一覺,我們三人都未曾出去過。”

崔淼看向巧翠,問道:“巧翠,昨日午後你在哪裏?”

巧翠答道:“奴婢是世子妃的貼身丫鬟,昨日午後,奴婢一直在世子妃房外值守。”

“與你在一起的還有誰?”

“還有巧英。”

“三寶,派人去叫巧英過來。”

三寶應聲,吩咐人去叫巧英。沒多大會兒的功夫,一個和巧翠穿著類似的少女被帶了過來。她匆匆來到崔淼兩人近前,福身行禮道:“奴婢巧英,見過侯爺,見過伯爺。”

“起身吧。”

“奴婢謝伯爺恩典。”

“昨日午時,你是否與巧翠一起,在世子妃方外值守?”

巧英看了一眼巧翠,垂著頭答道:“回伯爺,正是。”

崔淼點點頭,接著問道:“那巧翠期間可有離開過?”

巧英再次看向巧翠,臉上浮現猶豫的神色。崔淼見狀不禁挑了挑眉,說道:“巧英,此事事關重大,你最好實話實說。”

巧翠看向巧英,不知為何竟有幾分不安,她急切的說道:“巧英,你怎麼不說了?從世子妃午休開始,我就沒離開過啊。”

巧英麵露愧疚之色,說道:“巧翠,你我皆是王府的婢女,理應效忠,沒想到你......抱歉,巧翠,我不能再為你遮掩了。”

巧翠不安的看著巧英,說道:“巧英,你這是什麼意思?”

巧英朝崔淼福了福身,說道:“伯爺,巧翠午後確實離開過。”

“哦?她離開多久,什麼時辰回來的?”

巧英想了想,說道:“回伯爺,巧翠離開了約一盞茶的時間。”

巧翠從怔忪中回過神來,不敢置信的說道:“巧英,你撒謊!我明明從未離開過,你為何要誣陷我?”

巧英委屈的說道:“巧翠,伯爺麵前我怎敢說謊,昨日世子妃午休後,你確實離開過。”

巧翠慌忙跪倒在地,看著崔淼,喊冤道:“伯爺,伯爺,您要相信奴婢,巧英她在撒謊,奴婢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在冤枉我!”

巧翠像是想到什麼,突然看向巧英,指著她說道:“是你!巧英,明明是你離開過,你說你肚子不舒服,讓我盯一會兒。肯定是你乾的,你是想讓我替你頂罪,巧英,你好惡毒的心思!”

巧英跪倒在地,楚楚可憐的看著崔淼,說道:“伯爺,奴婢冤枉。巧翠怨恨奴婢說了實話,所以故意誣賴奴婢,您要為奴婢做主啊!”

不待崔淼說話,沈清上前一步,冷淡的說道:“誰給你的膽子,敢直視伯爺。”

沈清帶著煞氣的眼神,嚇得巧英一激靈,連忙垂下眼睛,惶恐的說道:“侯爺饒命,奴婢知錯!”

崔淼好笑的拉了拉擋在身前的沈清,都這麼多年了,沈清對他的佔有欲絲毫不減,讓崔淼是既無奈又窩心。

沈清掃了一眼眾人,見他們紛紛垂下眼,這才往後退了一步。

崔淼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出聲問道:“巧英、巧翠,你們是否住同一間臥房?”

巧英答道:“回伯爺,正是。”

“好,既如此,那就去你們的臥房看看吧。”崔淼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你們誰來引路。”

巧英起身,平靜的說道:“奴婢願為大人引路。”

崔淼點頭,看了一眼眼眶微紅的巧翠,說道:“走吧。”

眾人在巧英的帶領下,來到幽蘭院的下人房,巧英在其中一件房門口停住腳步,福身道:“伯爺,這裏就是奴婢兩人的房間。”

三寶上前,將房門推開,崔淼抬腳就想往裏走,卻被沈清攔在門外,皺眉說道:“女子的臥房,大郎就不要進了。”

不待崔淼拒絕,沈清抬腳走了進去,站在門口的崔淼無語了。

崔淼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三寶,你去幫侯爺吧。”

三寶應聲,也進了房間。沈清的眼睛在房間裏搜尋了一圈,從窗台上拿起一根木棍,在房間裏搜尋了起來。崔淼站在門口看著,不禁一陣好笑。就沈清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房間裏的人有傳染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