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建文三年(1401年)十一月初十,崔淼正和沈清一起吃早飯,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崔淼和沈清對視一眼,看向門口。
侍立在一旁的崔思雨微微皺眉,躬身退出門外,一名小廝急沖沖的走了過來,躬身說道:“崔管事,勞煩回稟一聲,王府的王聽事來了,小的過來時,王聽事已經進府。”
崔思雨點點頭,說:“行了,你去忙吧,我稟告伯爺的。”
還不待小廝離開,王彥便急匆匆的走了過來,崔思雨連忙迎了過去,躬身說道:“王聽事有禮。”
王彥麵色難看,徑直問道:“兩位爺可都在?”
崔思雨答道:“兩位爺正在吃早飯,王聽事可是有急事?”
崔淼放下筷子,揚聲問道:“思雨,可是有事?”
崔思雨連忙回答:“伯爺,王聽事來了。”
“王彥?讓他進來。”
王彥也沒耽擱,快步走進房內,麵色慌急的說道:“侯爺,伯爺,快和奴婢走一趟吧,王府出事了。”
崔淼看了一眼沈清,不自覺的站起身,皺著眉頭問道:“王聽事,到底發生何事,讓你這般著急?”
“世子爺中毒,至今昏迷不醒,王爺讓奴婢過來請兩位爺。”
“世子中毒?”崔淼麵色一變,看向沈清,說:“阿清,我們走,有什麼事路上再說。”
沈清看向崔思雨,說:“去備轎。”
崔思雨剛想領命,崔淼出聲攔住他,說:“備馬,轎子太慢。”
王彥出聲說道:“崔管事不用忙,奴婢來之前已經備了馬車,兩位爺直接出門便可。”
“好,那我們快走,有什麼事路上再說。”
崔淼率先走出門外,沈清起身到裏麵拿了一件棉披風,三兩步追上崔淼,為他穿好,說:“大郎,世子的事固然重要,你也要保重身體,這樣才能為王爺分憂。”
崔淼點點頭,心急如焚的說:“我知道,阿清放心,我沒事。我心裏實在擔憂世子,咱們還是趕緊過去吧。”
三人快步來到門口,徑直上了馬車,沒多遠的路程,大冬天裏,崔淼生生出了一頭的汗,他靠在車上微微喘息著。
沈清掏出帕子,為他擦了擦額角的汗,擔憂的說:“世子中毒自有醫師照看,你這般慌急也沒用,你的身子骨......”
“阿清。”崔淼看了一眼王彥,無奈的出聲打斷沈清。
王彥眼觀鼻鼻觀心,他就當自己沒帶耳朵,若不是怕崔淼會詢問事情詳情,他真的不想在坐在車裏,實在是在這兩位爺麵前,任何人都會覺得自己多餘。
崔淼看向王彥,直接問道:“王彥,到底怎麼回事?世子是何時、在何地中的毒,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朱高熾三兄弟可以說是崔淼看著長大的,他們尊稱他為老師,他也對三人真心實意,說句大不敬的話,他真的將三人當做學生來教養。猛然間聽到朱高熾中毒,他怎能不著急。
王彥如實的回答道:“今早的事。清早,小福子見世子爺遲遲不起身,有些疑惑,大著膽子去叫門,誰知叫了半晌也不見世子爺應聲,他就推開門進去檢視,誰知發現世子爺麵色隱隱露出青紫之色,且怎麼叫都叫不醒,他一下子慌了神,連忙去找王府的醫官,醫官經過診治,斷定世子爺是中了毒。世子中毒,自然不敢瞞著王爺,王爺盛怒,特地派奴婢過府請兩位爺。”
崔淼擔憂的問道:“中的什麼毒,可有性命之憂?”
“醫官說世子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這種毒非常刁鑽,是有四種毒物配置而成,若是解毒必須瞭解這四種毒物入葯的次序,否則一旦配錯,世子恐怕性命不保。”
“可請了王老檢視?”
“請了,王老也是束手無策。”
“沈鈞前兩天去了湖州,不然讓他看看或許會有辦法。”
“王爺已派出人手,快馬加鞭前往湖州,找尋沈老爺。”
崔淼聞言眉頭非但沒有鬆開,反而皺的越發緊了,擔憂的說:“現在雖然暫時停了兵事,但湖州依舊在南軍的掌控中,王爺派人前去,未必能夠順利。希望世子中毒與龍椅上那位沒有關係,否則,這恐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的陰謀。”
沈清眉頭微皺,說:“世子終日不離王府,怎會中毒?昨日世子吃過什麼,喝過什麼?為何中毒可有線索?”
“事發後,奴婢就匆匆離了王府,這些奴婢不甚清楚。”
幾人說話間,馬車停了下來,外麵傳來侍衛的聲音,說:“稟兩位爺,王府已經到了。”
王彥率先起身,掀開車簾利落的下了車,躬身在一旁等待兩人下車。沈清為崔淼緊了緊披風,將兜帽給他戴上,長腿一邁來到車門前,給崔淼打著簾子。崔淼起身從車裏出來,王彥剛想上前攙扶,卻被跳下馬車的沈清擋在了身後。崔淼見狀是既無奈又窩心,他握住沈清的手,一個借力下了馬車。
三人沒有耽擱,快步進了王府,在王彥的引領下一起前往朱高熾所在的清暉園。三人一路暢通無阻,來到廳堂外。
三寶連忙上前,躬身說道:“給侯爺、伯爺請安。”
崔淼將三寶扶起,說:“三寶,王爺可在裏麵?”
三寶點點頭,輕聲說道:“王爺、王妃,還有兩位郡王都在,奴婢這就去給兩位爺通報。”
三寶三兩步走進廳堂,躬身說道:“回稟王爺,清寧候,懷安伯已在門外等候召見。”
燕王朱棣坐在首位,麵沉似水,見三寶通報神情微緩,說道:“讓他們進來。”
三寶領命,躬身退出廳堂。
坐在燕王下首的王妃擦了擦眼淚,看向身旁的嬤嬤,說:“張嬤嬤,你吩咐人準備一個手爐拿過來。”
張嬤嬤微微福身,躬身退出廳堂。
三寶出來傳話道:“侯爺、伯爺,王爺召見。”
崔淼將披風脫下來交給三寶,沈清見狀眉頭微蹙,到底沒再說什麼,雖然他擔憂崔淼身體,卻也不能讓他犯了失儀的罪過。
兩人相繼進了廳堂,齊聲說道:“標下參見王爺,王妃。”
朱棣抬手說道:“詹林,崔淼,不必多禮,快快起身吧。”
“多謝王爺,王妃。”
朱棣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說:“這裏也沒外人,你們坐吧。”
兩人謝了恩,在下首的位置坐了下來。
出去的張嬤嬤也已經迴轉,給燕王和王妃行禮後,將剛剛取來的手爐遞給了崔淼,說道:“伯爺,王妃吩咐奴婢給您備著的。”
看著眼前隻有婦人才用的手爐,崔淼眼底閃過黯然之色,連忙起身接過,看向王妃,躬身說道:“標下謝過王妃!”
王妃擺擺手,溫聲說道:“這是應該的,懷安伯不必多禮。”
朱棣看向崔淼,出聲說道:“崔卿,想來路上你也有所耳聞,髙熾他現在身中奇毒,昏迷不醒,就連王老都束手無策。本王知曉你擅刑事,這才召你前來,希望你能找出下毒的兇手,讓他交出解藥,救髙熾於危難。”
崔淼拱手應道:“多謝王爺信任,標下定然盡心竭力,找出元兇,救世子於水火之中。”
朱棣欣慰的點點頭,解下腰間令牌,看了一眼三寶。三寶會意,雙手接過,又雙手呈到崔淼麵前,崔淼連忙恭敬的接過令牌。
“這是本王的令牌,你拿著他,這王府諸人皆可聞訊,若有不遵令者,直接軍法處置,不必報與本王。”
崔淼躬身說道:“標下謝王爺信任,定不負王爺恩典。”
“起吧。如何查,崔卿可自便,本王不乾涉。”
崔淼起身看向三寶,說道:“勞煩三寶將王老請過來,我想請教他幾個問題。”
三寶躬身領命,退出廳堂,將守在朱高熾房內的王誌忠請了過來。王誌忠走進廳堂,躬身施禮道:“老朽參見王爺,王妃。”
朱棣右手虛抬,溫聲說道:“王老不必多禮,起身吧。”
“多謝王爺。”
崔淼看向王誌忠,謙遜的說道:“王老,請您過來,是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
王誌忠撫了撫鬍鬚,看著崔淼說:“懷安伯有話直說,老朽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王老,世子中毒是否是從口入?”
王誌忠點點頭,說:“應該是從口入,我們並未在世子身上找到其他外傷,甚至針眼都沒找到。”
“世子所中奇毒若是無解,是否隻是沉睡,並無性命之憂?”
王誌忠再次點頭,說:“此毒名為長眠,由四種毒草調配所致。其功效便如它的名字,中此毒者若無解藥,便會從此長眠,直至身體衰敗而死。短時間內,不會有性命之憂。”
“敢問王老,若是中了此毒,會何時發作,初時有何癥狀。”
“服下此毒一個時辰內發作,初時並無異樣,隻是有些疲憊。再過半個時辰,就會不由自主的陷入沉睡。”
崔淼恭敬的行禮,說道:“多謝王老解惑。”
王誌忠心安理得的受了崔淼的禮,沈清視王誌忠為父,不說王誌忠待崔淼不錯,就是依著沈清的關係,崔淼對他行禮也是理所當然。
崔淼再次看向三寶,說道:“三寶,讓小福子進來,我有話問他。”
三寶來到門前,將候在門外的小福子領了進來。小福子自知護主不力,普通一聲跪倒在地,惶恐的說道:“奴婢參見王爺,王妃,諸位大人。”
燕王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小福子嚇得瑟縮了一下身子,趴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若不是留著他還有用,恐怕他早就小命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