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建文二年(1400年),崔淼因救燕王重傷,性命垂危,王誌忠束手無策,薛祿不死心上奏朱棣,懇請朱棣派人去尋沈鈞,朱棣應允,沈鈞於第三日清晨抵達大營。

沈鈞急忙到營帳內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身為醫者他明白清潔對於外傷感染的重要性。隨即在軍士的帶領下,來到崔淼所在的營帳,看著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崔淼,慘白的臉色猶如死人一般,沈鈞心中大痛,大步上前,為他診脈。

越是診脈,沈鈞心中越是疼痛難忍,他收回手,一把揪住沈清的衣領,憤怒的說道:“你不是說會保護他麼,為何他會變成如今這番模樣?你可還記得當初是如何答應我的?”

沈清也不掙紮,任由他揪著,說道:“對不起,我失言了。”

“如今他命在旦夕,你居然還能如此平靜?”沈鈞難以置信。

沈清直視著沈鈞,淡淡的說道:“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沈鈞震驚的看著沈鈞,終是嘆了口氣,鬆開他的衣領,苦笑著說道:“你倒是會佔便宜,無論生死都不肯放手。”

沈清溫柔的看著崔淼,輕聲說道:“生生世世,我隻要他。”

沈鈞沉默,從袖袋拿出一個瓷瓶,說道:“這顆葯是我最新研製的,世上僅此一顆,雖不能起死回生,到底能保住他的命。”

沈清抬頭,平靜的眼睛漾起漣漪,急聲問道:“當真?”

沈鈞毫不避諱的說道:“他不僅是你心愛之人,我亦然。事關他的性命,我不會口出狂言。”

沈鈞從瓷瓶中倒出一顆藥丸,捏住崔淼的下巴,輕柔的餵了下去,又給他餵了些水送服。

沈清看著沈鈞,鄭重的說道:“你救他兩次,我欠你兩條命。”

沈鈞不死心的說道:“兩條命換他成麼?”

沈清斷然拒絕,說道:“不成,他生生世世隻能是我的。”

沈鈞氣悶,不再搭理沈清,專心給崔淼把脈。一刻鐘後,沈鈞長出一口氣,說道:“他的脈象有力了些許,說明藥物已經起效,不出意外,性命是保住了,但何時醒來,我不敢保證。”

沈清溫柔的替崔淼擦去嘴角的水漬,說道:“無礙,隻要他活著,多久我都能等。”

沈鈞沒有隱瞞,直言道:“雖保住了性命,但他的身體損了根本,畏熱畏寒,極易生病,體力也不似從前,恐不能再帶兵打仗。”

沈清心疼的厲害,對於武將來說,不能帶兵打仗,就相當於沒了價值,崔淼這樣要強的性子,恐怕一時難以接受。

沈清自我安慰道:“也好,至少不用再為他擔驚受怕。多謝!”

沈鈞擺擺手,說道:“你不必謝我,我做這些隻是為他,若換成旁人,那葯我可捨不得。不過葯的事,你莫要告知旁人,我怕會為沈家招來禍端。”

沈清鄭重的說道:“你放心,你與大郎有救命之恩,我必為你保守秘密。”

“行了,我去給他配點葯,待會兒再過來。”

崔淼的命保住了,燕軍上下所有熟識的人都不由鬆了口氣,朱棣自然也不例外,好好的誇讚了一番沈鈞的醫術,並有意讓他隨軍,卻被沈鈞婉言拒絕。朱棣看在他救回崔淼的份上,也不與他計較。至於不能帶兵打仗,在朱棣看來完全不成問題,以崔淼的才華,武將做不成就做文官,反正他這輩子有朝廷養著,註定後半輩子榮華富貴。朱棣命人為他造了一架豪華馬車,由沈清帶隊護衛,護送崔淼回北平養病,而朱棣則率軍南下。

李景隆率領六十萬大軍,依舊戰敗,讓建文帝朱允炆心中惶惶,正直朱棣再次上書,要求發落齊泰、黃子澄,朱允炆心中忐忑,隻得解除了兩人的職務,卻依舊秘密留兩人在京中,並傳信要求朱棣停戰。事到如今,朱棣怎麼可能停戰,以朱允炆依舊留齊泰兩人在京中為由,繼續高舉靖難大旗。

建文二年(1400年)八月,燕軍撤離,圍困了近兩月的濟南城轉危為安,這也是靖難開始以來,算得上捷報的訊息。朱允炆遺官賜金慰勞濟南守軍,又擢鐵鉉為山東佈政使,不久,又加兵部尚書銜,暫理軍事協助盛庸準備北伐燕軍。盛庸被封為歷城侯,食祿一千石。盛庸隨即被命為平燕將軍,任總兵官。陳暉、平安為左右副總兵,馬溥、徐真為左右參將。

九月初五,昏迷了一個月的崔淼清醒了過來,沈清大喜,激動的泣不成聲,崔淼連忙安慰,說道:“阿清,我回來了。你不知道,這次我居然見到了閻王爺,他說念在我有功德在身的份上,要收我做書吏,我不肯,說你在等我,每日都在閻王爺麵前嘮叨。結果閻王爺惱了我,就放我回來了。”

沈清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吻上崔淼的雙唇,將自己所有的不安都在這個吻裡傾述。待自己恢復平靜,沈清這才將崔淼的病情如實告訴了他,沒有一絲隱瞞。

“大郎,你的身子損了根本,以後恐怕不能帶兵打仗了......”

崔淼聽後有一瞬的怔忪,玩笑的說道:“這不是更好,我現在有了光明正大偷懶的理由,以後恐怕真的要阿清來養我了。”

兩人相識二十幾年,沈清又怎會看不出崔淼隱藏在背後的黯然,他將崔淼抱緊,心疼的說道:“大郎,若是心裏難受,便哭出來,莫要壓在心裏。”

崔淼苦笑著說道:“阿清,我這身子以後當真如小娘一般弱不禁風,想想是有點懊喪。不過好歹能活著,我也知足了。”

崔淼清醒後,王妃、朱高熾,守城的諸將都來探訪了,不過因為其身體虛弱,沈清又再次上了戰場,吳華便直接向朱高熾告了假,閉門謝客,專心為崔淼調養身子。

王府那邊各種補品,補藥,如流水般的送進伯府,相熟的街坊也不時的送些蔬菜瓜果,一開始崔淼不收,他們便在清晨放在伯府大門前,後來崔淼直接讓門房的人看著,有人來送便給錢。

就這樣,崔淼過了近一個月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唯一的活動便是逗弄吳華兩歲的兒子。

建文二年(1400年)十月,建文帝將李景隆召回南京,但卻並未治罪。李景隆前後喪師數十萬,使得攻守形勢逆轉,朝廷再也難以組織大規模的軍事征討。禦史大夫練子寧、宗人府經歷宋征、禦史葉希賢紛紛上疏,認為李景隆“失律喪師,懷貳心”,應予誅殺。

禦書房內,黃子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大勢已去了,我舉薦景隆誤國,萬死不足贖罪!請皇上賜微臣死罪!”

一旁的齊泰恨的牙癢癢,若不是在禦駕之前,他生吃了黃子澄的心都有。

朱允炆連忙寬慰道:“黃愛卿快快平身,勝敗乃兵家常事,怎能怪罪與你?況且李景隆雖是你舉薦,到底是朕任命,若要怪罪,朕是首當其衝。”

黃子澄聞言愧疚更甚,說道:“微臣謝皇上。不過幾十萬大軍折在李景隆手上,恐他有不臣之心,當殺,皇上千萬莫要心軟。”

齊泰應聲說道:“皇上,微臣附議,曹國公實在是留不得!”

朱允炆擺擺手,說道:“兩位愛卿,李景隆乃是開國功臣之子,若因些許小錯,便輕易發落,難免會讓眾臣寒心,還是免去他職務,在府中麵壁思過吧。”

損失幾十萬大軍,在朱允炆口中成了些許小錯,不僅齊泰無語,就連向來不靠譜的黃子澄也不由皺緊了眉。可朱允炆終究是皇帝,他固執己見,別人說破嘴皮子也沒用。李景隆最後雖被免除了軍職,到底還保留了曹國公的爵位。

十二月,燕兵襲擊滄州,破擒徐凱,掠其輜重,進逼濟寧。吳傑、平安防守定州,盛庸駐紮德州,徐凱屯於滄州,互為掎角。朱棣攻打東昌,盛庸背城列陣。朱棣率軍衝擊南軍左翼,後又沖其中堅,結果被盛庸重重包圍。因戰前崔淼傳信而來,若是朱棣遇險,張玉、朱能率部相救時定要在一處。朱棣與兩人會合,乘機突圍而出。原本應當戰死的張玉隻是受了傷,並無性命之憂。眾人皆震驚崔淼的神機妙算,對其讚不絕口,而張玉之子張輔,也因此與崔淼成了好友。

張玉受傷,燕軍也傷亡不少,朱棣領軍退至館陶。盛庸傳令命吳傑、平安從真定攔截燕軍歸路。次年正月,吳傑、平安在深州之戰失利,燕軍才得以返回。在這次戰役中,燕軍精銳幾乎喪失殆盡,盛庸軍聲威大振,這是靖難一役南軍第一次大捷,朱允炆老懷大慰,為此祭廟告捷。

三月,燕兵又南出保定,盛庸率領的南軍紮營夾河。朱棣率一隊輕騎來探,掠陣而過。盛庸派遣千名騎兵追擊,被前來支援的燕兵擊退。兩軍交戰,南軍持盾而進,朱棣命步兵先攻,騎兵則乘機迅速推進。盛庸率南軍諸將力戰,將燕軍大將譚淵斬於刀下。朱能、沈清等燕軍諸將率部殊死戰鬥,朱棣率勁騎穿越陣地與朱能會合,將盛庸的幾員部將皆盡斬於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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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史實皆參照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