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巨大的屈辱讓蘇珊再也無法抑製,放聲痛哭起來。窗外,一個接一個的炸雷在低沉的雲層中爆裂,震得窗戶嗡嗡作響,瓢潑大雨無情地沖刷著世界,徹底淹冇了她淒厲無助的哭嚎。如果不是這場喧囂的暴雨,隔壁的阿慶嫂一定能聽到這令人心碎的悲鳴。

或許是老天爺也哭累了,傍晚時分,雨勢終於漸漸轉弱,隻剩下淅淅瀝瀝的殘滴。不知是被那持續不斷的驚雷徹底嚇破了膽,還是被母親那撕心裂肺卻無人聽見的悲慟哭聲所感染,又或是餓到了極限,剛出生半天、虛弱得像隻小貓的嬰兒突然爆發出一陣微弱卻持續不斷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哇哇大哭。這微弱卻執拗的哭聲,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穿透了薄薄的、沾滿雨水的牆壁,傳到了隔壁。

正在灶台邊忙前忙後的阿慶嫂猛地豎起了耳朵,心裡咯噔一下:蘇老師生了?!這哭聲……不對!太弱了!她“騰”地站起來,心慌意亂。她早知道春杏對這個城裡來的、文文弱弱的兒媳婦百般看不順眼,極儘刻薄刁難之能事。兩家門挨著門,一整天都冇見半點動靜,冇請接生婆,更冇送醫院!阿慶嫂的心直往下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是個熱心腸又潑辣的性子,就一頭衝進了還未停歇的細雨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直奔不遠處的鄉政府。

柳集鎮今年剛通電,在暮色四合的雨幕中,鄉政府的院子裡,幾間平房透出昏黃的燈光,顯得格外孤寂。會議室裡燈火通明。阿慶嫂老遠就透過玻璃窗,看見治安和鐵柱在會議室裡下象棋,正殺得不可開交,麵紅耳赤的,渾然不知外麵世界發生了什麼。

一股沖天的怒火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心疼和焦急,瞬間沖垮了阿慶嫂的理智!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一腳踹開虛掩的會議室門,帶著一身雨水和泥濘衝了進去,在治安和鐵柱驚愕抬頭的瞬間,她一把狠狠揪住離門更近的鐵柱的耳朵,用儘全身力氣死命一擰罵道:“你個冇良心的,老婆孩子不管了,人家從大城市跟你跑到咱這窮鄉僻壤,鳥不生蛋的地方就為了受氣是吧!冇有一點眼力勁兒,就知道下棋 看我不打死你。”

鐵柱無緣無故地捱了-頓臭罵,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旁邊的治安卻驚呆了,手裡的棋子“啪嗒”掉在地上。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帶倒了凳子,瘋了似的往家跑。

“不管生了啥孩對媳婦好點,多好的姑娘,人家也是娘生父母養的,不是來挨欺負受罪的,有點良心。”治安身後傳來阿慶嫂喋喋不休的聲音。

鐵柱委屈地說:“媽,你說你,教訓治安就教訓治安,乾嘛揪你兒子的耳朵?我痛。”

“媽心裡也痛,你瞧瞧,蘇老師纔來咱這兒多久,被春杏折磨成啥樣了,媽看著也心疼,你說那個老寡婦啥時候變得那麼壞。”阿慶嫂說。

鐵柱撇撇嘴:“人家媳婦兒,治安自個兒不心疼嗎?要您操這份心?”

“他知道!”阿慶嫂恨恨地一跺腳,泥水濺了一褲腿,“我纔不願意操那份閒心,問題是春杏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治安這個傻小子不知道,她娘對蘇老師不好。這個死春杏不是當年的那個春杏了,現在瞅誰都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