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範利勇的心猛地又提了起來:萬一……萬一蘇珊被張治安那副小白臉的模樣迷惑了呢?還有那小子,平時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偏偏又帶著點病態的蒼白……這豈不正中了蘇珊的“下懷”?她最是心軟,最愛打抱不平,助人為樂起來簡直不顧一切!這簡直是張治安天然的“武器”!
校規雖嚴,但總還有縫隙可鑽。司秋嫂子的話如同撥開迷霧的燈——他至少可以名正言順地靠她更近些。食堂裡,他可以大大方方端著餐盒坐到她對麵;合併上課時,他完全可以不動聲色地占據她鄰座的位置;平日裡,多一分關心,多一句問候,自然而不逾矩。對,就這樣!他要像春雨潤物般,無聲地守護在她身邊,讓那些不相乾的人無從插足。這份朦朧的情愫,他要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校規允許的“同學情誼”之下,靜待花開。
紛亂的思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如同奔騰的洪水尋到了泄洪的閘門。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昏黃的燈光暈染開一片暖意,範利勇的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夢鄉的湖底。夢裡,春光爛漫,花園小徑蜿蜒,他緊緊握著蘇珊柔軟的手,肩並著肩,漫步在春天的花園裡,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甜蜜的芬芳。那困擾他整晚的陰霾,在夢境的花香裡,暫時消散無蹤。
今天是孫子滿月的日子,天剛矇矇亮,蘇珊就醒了。她利索地起身,開始在兒子空蕩蕩的婚房裡忙碌起來。原本,她也計劃著和兒子一道去月子中心接兒媳馨雅,共享那份團圓的喜悅。可兒子體貼地說,她住的地方離月子中心太遠,來回折騰不方便,讓她直接打車去付家住的小區彙合就好。
在城郊這套她親手為兒子買的高樓裡住了二十多天,蘇珊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自打嫁給張治安,她何曾有過這般“清閒”?這些日子,吃了睡,睡了吃,縱然早晚也下樓在小區花園裡散散步,身體還是誠實地向她抗議了——小腹明顯圓潤了一圈,身上的舊衣服繃得緊緊的,勒出一道道難堪的痕跡,箍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感。城市裡樣樣要花錢,她掂量著,終究冇捨得為自己添置件新衣。省下的錢,能給小孫子買不少奶粉和尿布呢?
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小孫子身上。精心為他準備了兩套柔軟的嬰兒包被,又從自己千裡迢迢帶來的包袱裡,一件件挑出她認為最細軟、最漂亮的小衣服,整整齊齊疊放進行李箱。這是做奶奶的心意,她想,小娃娃洗洗換換,總能用得上。
收拾停當,蘇珊盤算著怎樣出行。打車?太貴了。她每月六千多的工資,在鄉下是頂好的日子,可在這繁華的海市,她不敢有絲毫“鋪張”的心思。錢,得花在刀刃上——這是當年婆婆刻在她骨子裡的道理。還是坐地鐵吧,方便又省錢。地鐵站就在小區門口,她也學會了用手機導航,昨天就查好了路線:地鐵轉公交,再步行幾百米就能到付家住的小區。為了早點見到小孫孫,她清晨六點就提著箱子出了門。
蘇珊心頭那滿溢的喜悅,卻在想起“婆婆”二字時,猛地沉了下去,像墜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潭,潭底是尖利的碎石,每一次下沉都帶來尖銳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