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誰笑話你了?”郭小山難得地正了正神色,“我說真的!你要真有‘四喇叭’,我保證教會你!冇那玩意兒,音樂都聽不真切,光靠我空口白牙地比畫,神仙也教不會!”他強調著物質基礎的重要性,這在他眼中是理所當然的起點。

張治安那股不服輸的倔勁兒上來了,梗著脖子:“你要真心想教,有冇有‘四喇叭’還不一樣能教?你就告訴我,怎麼才能讓身子骨兒跟著那‘咚咚咚’的玩意兒晃起來不就行了?非得靠那大匣子才能跟上節奏?”

郭小山煩了,懶得再糾纏這個話題,但看著張治安那副不開竅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刺了一句:“喲嗬,你也知道要‘跟著節奏’啊?節奏是什麼?節奏就是音樂的心跳!冇音樂,再厲害的老師也教不出你這塊料!懂嗎?”他把“料”字咬得特彆重。

這下輪到張治安笑了,帶著點狡黠和扳回一城的得意:“哈!教不好學生,那不能怨學生笨,得怨老師‘不明’!老話兒說了,‘老師不明,弟子弱’。隻有不會教的老師,可冇有學不好的學生!”他搬出了自己樸素的道理。

“你…你這是胡攪蠻纏!”郭小山被他這套歪理噎住了,氣急敗壞地反駁,“自己學不會還賴老師教得不好?那我倒要問問你,範利勇今天乾嘛巴巴地請我們去他家跳舞?我會跳,去玩玩也就算了。可他乾嘛專門請一個連迪斯科都冇見過的…呃…”他頓了頓,把“土老帽”三個字硬生生嚥了回去,換了個詞,“…請你去?你跟他有那麼熟嗎?”他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熟!當然熟!”張治安挺直了腰板,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豪,“彆忘了,我前陣子生病,可都是他裡裡外外照應的!”這情誼,在他心裡沉甸甸的。

“哦?熟到這份上了?”郭小山拖長了調子,帶著明顯的揶揄,“怎麼,生個病還生出福氣來了?你也不想想,他範利勇憑什麼那麼關照你?還不是因為蘇珊!”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他是看在蘇珊的麵子上纔對你伸把手的!醒醒吧,張治安!”他頓了頓,最後那句輕得幾乎像耳語,卻像冰錐一樣紮人,“我看你那點狗屎運啊,怕是要走到頭了……”這最後一句飄散在夜風裡,張治安並未聽清,兀自沉浸在那點“熟稔”帶來的暖意中。

夜風微涼,吹不散張治安心頭的五味雜陳。今晚的舞會,他像個誤入繁華宮殿的局外人,笨拙的舞步讓他顏麵儘失。然而,這“洋葷”卻也真切地開了他的眼界。那看似隨性簡單的迪斯科,跳起來竟有種奇異的魔力,能讓人從骨子裡感到一種飛揚的暢快。這體驗像一道刺目的光,瞬間照亮了,他與腳下這座喧囂都市之間那條無形卻深不見底的鴻溝——這不僅是舞步的差距,更是生活方式、眼界乃至整個世界的距離。

但在這冰冷現實的縫隙裡,蘇珊的存在像一束微暖的光。這位從城市肌理裡長出來的姑娘,冇有用他熟悉的憐憫或毫不掩飾的鄙夷看他。她的眼神裡,有鼓勵,甚至有笑意。這讓張治安在巨大的失落中,牢牢抓住了一絲卑微卻無比珍貴的慰藉:在蘇珊眼裡,他張治安這個人,或許並非全然無足輕重。這份模糊的“位置感”,像暗夜裡的螢火,微弱,卻足以支撐他在這條回校的夜路上,繼續走下去。這就夠了,至少在這一刻,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