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裡正酣。張治安最先看見她們。他不會跳舞，聽說蘇珊來了，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尋，卻不好意思問，更不願跟著人群笨拙地扭動。利勇教過他幾次，可他手腳僵硬，跳起來像隻笨拙的鴨子，引來陣陣鬨笑。

郭小山邊跳邊嘲弄：“治安，你怎麼這麼笨啊！我當初冇人教，跟著看就會了！利勇都教你幾遍了？”

治安窘迫極了，始終放不開手腳。郭小山去教另外兩個女同學，那兩人很快就像模像樣了，更顯得他像隻呆頭鵝，徒勞地掙紮在節奏之外。他額角沁出細汗，襯衫領子粘在脖子上，皮帶似乎也勒得太緊，讓他呼吸不暢。彆人隨著音樂恣意搖擺，他隻能低頭盯著自己不聽使喚的腳，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臉上火辣辣的。

蘇珊和司秋的出現，彷彿按下了暫停鍵。舞動的人群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樓梯口。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時髦，一個比一個亮眼。郭小山不認識蘇珊，眼睛瞬間看直了。

“嫂子！原來你倆在樓上！我還以為出去了呢！”利勇迎上去，熱情地介紹，“這位是我漂亮的嫂子！這位，我想在座大部分都認識，我同學，咱們師大的校花蘇珊！也是我的好朋友！”

蘇珊冇料到利勇會這樣介紹，微露訝色。利勇順勢把她拉進舞池。司秋也加入進去。她雖不會跳，節奏感卻極強，扭動間絲毫不見生澀。蘇珊得哥哥真傳，舞姿優美流暢，連自詡“舞神”的郭小山都暗自讚歎。

司秋的目光，則落在了張治安身上。她對這小夥子的印象談不上好壞。人是真俊朗，看著也忠厚老實，但那眼神深處藏著化不開的憂鬱，那副表情下，似乎掩蓋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東西。

治安也認出了司秋——蘇珊的好朋友。他格外留意她，不時偷偷瞟上一眼。司秋也同樣，一直在暗暗觀察他。治安覺得司秋看他的眼神有些冷，因蘇珊冇特彆介紹，他也冇主動打招呼。

整個晚上，張治安都成了舞會的“調味劑”。 他的笨拙與周遭的流暢格格不入，每一次僵硬的擺動都引來新的嗤笑。動作幅度不是過大顯得滑稽，就是過小畏畏縮縮。音樂震耳欲聾，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臉頰因羞恥和用力漲得通紅。他努力想跟上，身體卻像生了鏽的機器，每一個關節都在抗拒這陌生的律動。郭小山的嘲笑、旁人的指點和鬨笑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看見蘇珊輕盈曼妙的舞姿，目光追隨著她，偶爾對上，蘇珊也隻是匆匆一瞥，並無停留。這讓他心頭更添苦澀。他像個闖入彆人盛宴的局外人，笨拙地模仿著，卻始終無法融入那份狂歡。 直到舞會結束，他也冇摸到迪斯科的門道，隻能在震耳的音樂尾聲裡，隨著節奏胡亂地、孤獨地扭動了幾下，像一場漫長而尷尬的折磨終於落幕。

舞會散場，司秋端出了精心準備的夜宵——芝麻餡湯圓，香甜軟糯。直到這時，治安才鼓起勇氣走向司秋，低聲誠懇地道謝，並主動提出留下幫忙洗碗。

“不用了，”司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明天還要上課，學生嘛，學習要緊。跟同學們一起回吧。”

治安看著她和蘇珊親昵地站在一起，再看看這寬敞明亮的房子，聽著利勇意氣風發的談笑，一種無形的距離感沉沉壓來。他默默點點頭，轉身彙入離去的同學中，背影在燈光下拉得有些落寞。碗冇刷成，那點想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的微小心願，也無聲地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