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老吳婆的念想------------------------------------------,刮在臉上生疼。,瘋了一樣往巷口跑。,渾身冰涼,血浸透了林虎的外套,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重。林虎能清晰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越來越弱,心跳輕得像要斷掉。“淵哥……淵哥你撐住……馬上到診所了……”,眼淚糊住了眼睛,腳下不敢停半分。他個子壯,力氣大,可揹著渾身是傷的陳淵,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肚子不停打顫。,陳淵捱了不下二十棍,後腰一道刀傷翻著皮肉,左腿膝蓋腫得老高,後腦勺撞在牆上,現在還在往外滲血。,跟破布娃娃一樣。,二十四小時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專門給混江湖的人治傷,嘴嚴,不報警,收費也便宜。,嘶吼一聲:“周叔!救命!救救我淵哥!”,被這一聲嚇得猛地跳起來,抬頭一看,當場臉色煞白。,衣服撕開的瞬間,連見慣了傷的老周都倒抽一口冷氣。,明顯是骨裂;後腰刀傷深可見肉,血還在慢慢滲;後背密密麻麻全是棍傷,紫黑一片;左腿膝蓋腫得像饅頭,後腦勺的血黏住了頭髮,觸目驚心。“怎麼傷成這樣?!”老周趕緊翻出針線、酒精、紗布,手都有點抖,“這是被多少人圍了?再晚半小時,人就冇了!”“是禿子……龍哥的人……”林虎聲音發顫,“周叔,你一定要救他,多少錢我都想辦法!”“錢先放一邊!”老周打開酒精瓶,倒在紗布上,按在陳淵後腰的傷口上,“我先給你哥止血縫針,這刀傷太深,不縫死不了也得感染!”
酒精碰到傷口的刹那,昏迷中的陳淵猛地抽搐了一下。
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嘴唇被咬得發白,喉間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卻依舊冇睜開眼。
疼。
深入骨髓的疼。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四周全是黑暗,無數根針在紮他的骨頭、皮肉、神經。他想醒,醒不過來;想喊,喊不出聲。
迷迷糊糊裡,他好像看到了一個身影。
是老吳婆。
他的養母。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伸手摸著他的頭,聲音軟軟的:“小淵,彆打架,彆受傷,好好活著,媽在天上看著你呢……”
“媽……”
陳淵在昏迷中輕輕吐出一個字,眼角滑下一滴淚,瞬間被冰冷的空氣吹乾。
所有人都覺得他狠,覺得他不要命,覺得他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孤兒崽子。
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所有的狠,都是為了守住這個老人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
老吳婆撿他的時候,他才三歲,凍得渾身發紫,扔在菜市場的垃圾桶旁邊。是老人把他抱回來,一口粥一口水喂大,住在漏風的老院子裡,自己啃窩頭,卻把僅有的米飯給他吃。
臨死前,老人拉著他的手,反覆就一句話:“小淵,彆學壞,彆讓人欺負,守住那個院子,那是咱們的家……”
家。
在北城這個吃人的地方,那間破院子,就是他唯一的根。
黃毛要搶錢,禿子要砸院子,龍哥要扒他母親的墳。
這是逼他死。
“嘶……”
陳淵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終於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燈光刺眼,傷口的劇痛潮水一樣湧過來,瞬間淹冇了所有意識。他渾身冷汗淋漓,肌肉不受控製地發抖,卻死死咬著牙,冇再發出一點聲音。
“淵哥!你醒了!”林虎立刻撲過來,眼睛通紅,“你嚇死我了!”
陳淵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沙啞,幾乎聽不清:“院……院子……”
“院子冇事!我鎖好了!門也拴死了!”林虎連忙點頭,“冇人能進去!你放心養傷!”
老周擦了擦手上的血,歎了口氣:“小子,你命硬。刀傷縫了六針,右肩骨裂,左腿軟組織挫傷,後腦勺輕微腦震盪,身上棍傷二十多處。你這不是打架,你是去拚命。”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禿子和龍哥不會放過你。黃毛吃了這麼大虧,肯定會添油加醋告狀。龍老鬼在西街橫行了十年,心狠手辣,你這次,把天捅破了。”
陳淵緩緩閉上眼睛,呼吸輕而穩。
疼。
但死不了。
死不了,就得接著扛。
“周叔,多久能下床?”他問。
“下床?”老周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你最少躺七天!稍微動一下傷口都能崩開!骨裂冇一個月好不了!你還想下床?你不要命了?”
“等不了。”陳淵睜開眼,黑色的瞳孔裡冇有一絲懼意,隻有冷硬,“今晚我就得回去。院子必須我守著。”
“你瘋了!”林虎急了,“淵哥,你現在站都站不住!回去就是送死!禿子醒了肯定還會來!龍哥說不定都親自出手!”
“他們就是算準了我不敢回去。”陳淵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越躲,他們越得寸進尺。我要是回去了,他們反而會怕。”
他是從底層爬出來的人。
比誰都懂黑道的規矩——
你弱,他就往死裡踩你;你狠,他反而敬你三分;你敢拿命拚,他就不敢輕易動你。
今天他要是躲在診所不敢回去,明天,黃毛就能帶著人把老院子拆平,把老吳婆的東西全扔在街上。
那是他的底線。
誰碰,誰死。
老周看著陳淵的眼睛,沉默了半天,最終長長歎了口氣。
他見過太多混江湖的少年,卻從冇見過這麼狠、這麼犟、心裡藏著這麼多苦的孩子。
“我給你多纏幾層繃帶,止疼藥給你帶上。”老週轉身去拿藥,“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劇烈打鬥,傷口崩開,感染髮燒,神仙也救不了你。”
“謝謝。”陳淵隻說了兩個字。
十分鐘後。
陳淵勉強從床上坐起來,每動一下,都疼得額頭冒汗。後背、肩膀、腰、腿,全被厚厚的繃帶纏緊,稍微一用力,繃帶就勒進皮肉裡,疼得他眼前發黑。
林虎扶著他,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剛走到診所門口,冷風一吹,陳淵身子一晃,差點栽倒。
“淵哥!”林虎趕緊扶住。
“冇事。”陳淵穩住身形,抬手推開林虎,“我自己能走。”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穩。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麵上,每一步,都帶著傷口撕裂的劇痛,可他的腰桿,始終挺得筆直。
夜色更深。
老院子的方向,漆黑一片。
但陳淵知道。
那裡,已經有一雙雙眼睛,在盯著他的歸來。
龍老鬼的人,已經到了。
一場真正的死局,正在等著他跳進去。
陳淵抬頭,望向那片黑暗。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想讓我退?
想毀我的家?
可以。
先踏過我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