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喬明筱和她握手時笑得標準,露出一排潔白牙齒,“你好,許學妹。”

許綾遞給喬明筱一份采訪腳本,低聲問她:“我提前標註過一些了,你可以再過目一下,還有哪些方麵需要改?”

喬明筱指尖一抬,懶散地翻頁,“學妹費心了,不用改了。”

許綾翻過皺褶的紙張,補充說:“待會有十來分鐘的合影環節,經紀人應該有事先提過,今天到場的大部分人都是喬小姐的粉絲,大家都很期待見到你,尤其是校長女兒。”

“她很喜歡你的電影,方便的話可以和她合張影,另外香檳塔的酒是你喜歡的牌子。”

她提前一週研究嘉賓資料的細節,任何喜好她都瞭如指掌。

許綾話裡話外都是恭維,喬明筱卻認為她鋒芒太露,不討喜。

喬明筱在轉圓圈背腳本,二月份的北京仍屬乾燥時節,許綾時時會乾澀口渴,她趁著間隙灌了半瓶水,主持人正上台彩排說致辭,喬明筱跟隨其後上場。

許綾將現場調度的工作暫交副手,自己則繞到後台,對慶典的抽獎禮品進行最後一次覈對,清點到第二排時被鈴聲打斷,她掃一眼來電顯示,邊接邊記錄禮品品牌,“阿荷?”

孟荷同她中學相識,相識數年她們才真正交心。孟氏珠寶品牌曆經百年曆史,見證過這片土地的興旺衰敗。

許綾冇有一處稱得上是平凡,學業也不例外,她就讀的中學聲名在外,所結識的人自然也多為官商子女。

初二那年她們在樓梯口相識。許綾記得那是陰雨天,她站在第二層台階,孟荷蜷縮在牆角,綿綿又刺骨的雨,淋得她眼睛都潮濕。

那些空穴來風的謠言,足以摧毀少女的內心防線。一夜之間,她從眾星捧月到人人避之。

可許綾不在乎這些。

許綾掌心的綠茶牛奶溫熱,遞到她手中時還有餘溫。

孟荷愕然抬頭,許多年後她再次想起,那些細枝末節早已模糊,唯一該被記住記得的,是她孤立無援時站在身後的許綾。

明明在此之前,她們從未相識。

一聲笑將思緒拉回現實,孟荷笑吟吟的,“綾綾,待會三裡屯酒吧走起!據說好多帥哥!”

許綾抖抖筆芯,說:“在忙校慶活動,我還走不開,你找阿寧吧,她這兩天電影剛殺青,還在家裡歇著。”

孟荷追著八卦,“聽說你們校慶有大明星,誰啊?”

許綾漫不經心:“喬明筱啊,就你那個珠寶廣告代言人,我前些天看到她的廣告牌,剛纔見到纔想起來。”

她點頭,“她前段時間是戴過我們家的珠寶走紅毯,喬明筱據說背景可大……”

孟荷的話被倏地打斷,一隻纖細的手搭在許綾肩膀,“綾綾。”

許綾以忙的藉口掛斷電話,她抬眼問眼前人:“怎麼了?”

林慕是校慶原定的禮儀小姐,臨近排練的前兩天她以身體原因推掉,許綾及時找了替補。

再一次見到林慕,她儼然貴婦人姿態,窄框墨鏡下一雙眼飛揚著笑,林慕抬指扶住搖晃的香奈兒耳釘,“綾綾,我要和杭姐一塊去個飯局,會有名導過來,咱們一起去見見?馬上都要畢業了,哪怕你不想進娛樂圈,去混個眼熟也好啊。”

林慕口中的肖杭是比她們大一屆的學姐,算得是校內名人,屬於家底殷實自命不凡的類型,一心盼望攀高枝,熱衷以擴充人脈為由組局拉攏學妹。

許綾也曾‘有幸’收到過邀約,但她謊稱酒精過敏推辭,肖杭討不著好,掃興而去。

林慕是她同係同學,大一時就鉚足了勁往娛樂圈闖,一心一意想站上星光舞台,林慕杯酒言歡時,許綾在收集素材剪紀錄片,大相徑庭的選擇註定她們交情不深。

細數回憶,許綾隻記得有一年她突發低血糖,教室人去樓空,是林慕攙扶著她輸液就診。她被牽得濕潤的掌心,像是掌紋的眼淚。

那天又彷彿是昨日,當初她耳垂上搖搖欲墜的是夜市裡的水晶耳環,如今她耳垂的陪襯早已是香奈兒,那一圈金燦燦,亮得挺紮眼。

可許綾記得她往年還在領助學金。

但她冇有追問。許多時候,沉默是一種不揭穿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