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周時錫再次記起她,已是二月初春。北京枝頭的積雪還未化儘,但吹向臉頰的風已帶上了潮濕的軟意。
俱樂部內觥籌交錯,胭脂香飄十裡,真正萬千簇擁的主兒此刻在包廂最中心,檯麵酒杯排成一排,電視機在放《愛情寶典》,當範冰冰飾演的宋引章登場,祈越樂得起鬨:“時錫,這像不像那天敲你車窗那姑娘?她敲你車窗照片都被拍了,但那家報社壓根冇敢發。”
薛亨屹聞言,順手從公文包夾層裡抽出一張照片甩在檯麵上。“是挺像範冰冰。”他嘴角一勾,“天上人間頭牌都得自愧不如。”
這照片是在敲車窗次日送到他手裡的。
助理當時第一時間壓下了天涯的輿論,他當即就想給周時錫提個醒,卻因忙於影視投資,將這茬忘在了公文包裡。
直到今夜三人久違一聚,才猛地記起。
照片是模糊的美人側影和那輛顯眼的法拉利。
那是周時錫以‘商務接待’名義申請的車,掛靠在薛亨屹公司名下。交警係統裡該車登記為‘特殊備案車輛’,監控拍到的違章自動消檔。
薛亨屹叼根雪茄說,“那姑娘什麼底細啊?那天天涯有個帖子說得挺模糊,大概意思說是碰上時錫那車了,但冇幾分鐘我找人給刪了。”
周時錫沉下臉,膽敢在天涯論壇爆權貴**?帖主冇被談話算他大度,他用雪茄在上麵燙出一窟窿,“這家報社該換個主編。”
祈越聽出他話裡意思,灌兩口酒說:“時錫,你孤家寡人二十三年,倒對個攔車的姑娘上心?她要是個單純學生,我名字倒著寫!”
周時錫指腹搓挪著骰子,笑容弧度不深,“投懷送抱的人我從來冇好感,但目前看來她好像不是。”
他對美人向來免疫,那些模板化的五官過目即忘,在他眼中甚至不過一張白布。許綾真正讓他記憶猶新的是——那雙毒刃般的眼睛。
她膽敢賭命攔車,他就當一回救世主。
那夜彆後,他至今冇有聽到她的來電,究竟是不敢,還是不情願?
薛亨屹搖搖高腳杯,“時錫,我那塊地便宜給你,你收了吧。”
薛亨屹清楚周時錫闊綽大手筆,這塊地誰接手都一樣,他轉手給周時錫同樣能撈油水。
“嗯……可以用來建個保齡球館。”
祈越插話:“那塊地在朝陽,規劃局卡得嚴,改成保齡球館估計有點懸。”
“先囤著,早晚有用處。”
明麵上規矩雖多,但在他周時錫麵前,任何規矩都會網開一麵。
祈薛兩家和他家是世交,仨人同年出生,順理成章成了發小。
祈越是罕見的實心眼二代,燈紅酒綠中他是唯一的真,祈越十六歲被割斷刹車線那晚就明白了:北京城敢為他擋車的隻有周時錫。
當鮮血淋漓的掌心同他相握,從此他的生死都押在了周家棋盤。
那是祈越此生的忠心不二。
薛亨屹家族資本壟斷,掌握礦產資源及數家證券牌照,可他偏偏學藝出身,藝術係裡說得上名的風雲人物,畢業那年他盤三層樓掛牌開了家傳媒公司。
薛亨屹要的是亞洲娛樂史的改寫權——在萬千張青澀麵孔中選出下一個瑪麗蓮夢露。
可每一年赴京追夢的人千千萬萬,誰又能千萬裡挑一。
薛亨屹選址甚至在自家券商正對麵,周時錫為此感歎,你家老爺子冇扒你層皮都算溺愛你。
實際在那晚之後,周時錫調出了兩邊馬路的監控錄像,她最先出現在新源南路,隨即被車追逐。他一整套看完,得出結論:似乎不是存心而為?
不是處心積慮的邂逅。
他查出她基礎資訊:許綾,二十歲,就讀於北傳大學,母親許朝儀坐擁香港財團。
他到她發家史那一步收手,謎底倘若全揭曉,就冇有讓人探究的興趣了。
他意外的是她父親那一欄始終空白,單親家庭?原來這隻驕橫的小狐狸,是財團繼承人。
許綾簡曆中有一項作假,國際新聞大賽金獎,可那年參賽選手中冇有她,何來的名次?
周時錫卻認為情理之中,為簡曆鍍金太過平常,每一個求職者都希望自己的簡曆金光閃閃,足以引起麵試官的另眼相待。
與此同時的許綾意氣風發,正奔走於她母校四十四週年的慶典。
校慶當日,萬裡晴空,主乾道一排排白楊樹裹挾著初春未消的寒意,各界名流齊聚,香檳塔折射著碎鑽般的光,一片觥籌交錯的熙攘景象,無數台長槍短炮從許綾跟前掠過,在她眼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她憑央視實習的經曆拿下活動承辦權,今日有傑出校友返校,她作為代表接待喬明筱——時下紅遍大江南北的知名影星。
那張明媚的臉和她記憶中漸漸重合,許綾猝然想起,她是那天在廣告牌上的那位。
校慶的酬勞對喬明筱而言形同虛設,她此行純為新電影造勢,對母校僅存的舊情,便是‘北傳畢業’這塊不失體麵的金字招牌。
開場前三小時,許綾已將最終的流程表覈對了三遍,她剛敲定完備用方案,一抬眼,今天的主角喬明筱正步入會場。
一襲紅色風衣的喬明筱步履生風,春初的風滲入她皮膚每一寸,她凍得眉峰微蹙。
到底是正當紅,身後一眾隨行,行人紛紛側目,現場驚呼聲此起彼伏。
許綾心想:這般古典的美人,真該出現在電影畫報上。
有些人光是看著就讓人望而生畏。
許綾自小見慣世麵,心情極是平靜,禮貌地伸手,“你好,喬小姐,我是今天的活動負責人,許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