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毛球掛件在半空中搖晃,引得周時錫多看幾眼。

果然是少女。

車內空間逼仄,許綾身上那股百合香水味不濃,他是對香水挑剔的人,竟難得認同她的品味。

周時錫流利報出一串數字,她笑笑說號碼很好記,他說:“那你記住了嗎?”

她專註記號碼的樣子倒像是個乖乖牌。

那個問題冇有被回答。下車前她又道了一次謝,這次格外的正式莊重。

許綾停在馬路邊招手,眼睛亮亮地笑,“周公子,我叫許綾,綾羅綢緞的綾,我們下次見吧。”

如果還有緣分的話。

“下次見,許綾。”

許綾,綾羅的綾,名兒挺矜貴。

周時錫目送她遠去,他敲敲方向盤,開始覆盤這場詭異的相遇,她被誰所追?又當真冇有目的?

他回味起那雙嫵媚的眼睛,那雙眼睛會騙人嗎?

他們交情冇到送她上樓的地步,但他依然在門口停留近二十分鐘,手機資訊欄裡,‘父親的家庭會議’那條資訊,他置若罔聞。

送佛送到西,總不能他一走姑娘就遇險吧?

許綾,你是誰呢?

許綾向來警醒,知道他未必會第一時間離開,她在小區花園兜兜轉轉要有四十分鐘,看一盞盞燈火在眼前接連熄滅,她才終於有膽量走出門口,靜候司機的車前來。

回家的途中她靠在車窗,坦言說,她想過車裡的人會是任何一位達官顯貴,都冇料到會是周時錫——這位名揚京城的政要之子。

她隱約有些預感,他們還會再次遇見的。

回憶在腦海中綿延,她卻倦得掐眉心,許綾搖搖晃晃地推開房門,整個人像一隻海星癱軟在圓床上。

許綾常年變更手機號,備用機三四台,‘徐小姐’的假麵連同那台手機,被她一同拋棄,將一切隱姓埋名的過往徹底斬斷。

但鬼使神差的,她留下了周時錫的號碼,這其中有過猶豫,有過微乎其微的掙紮,但最終,他被留下。

她不是盲目追隨的性子,卻的確對那串號碼戀戀不捨,也許他們終將隻是泛泛之交,可至少在現在,她不願意讓這樣一個連氣度都非凡的人,永遠在她的生命中消聲滅跡。

她迷糊地撐開眼皮,電視機正上演煽情橋段,主演的台詞千篇一律的死板,卻又標準方正得叫人無法挑錯。

這叫她想起一個人——上週在新聞聯播裡鏡頭一掃而過的,坐在第二排正中間衣冠楚楚的男人,正是她的父親。

那個權勢滔天的男人,可謂是春風得意的出現在新聞。

她今天的遭遇許朝儀不得而知,許綾為此暗暗慶幸,許朝儀最是反感她和權貴打交道,她知道許朝儀是何用心——她父親的仕途不容有汙點。

她就是那個汙點。

許朝儀曾同她說,你唯獨那雙眼睛最像他。

而許綾二十年以來,永遠隻在報紙與新聞上和那雙冰冷的眼睛遙遙相望,她記得中學時在報刊亭看報,同學指著報紙驚呼好氣派的官員時,她那個譏諷的笑。

四年級就被空投到北京生活的小姑娘,比大院裡的孩子更懂得察言觀色,她記得此生第一次看雪是在北京,香港人對雪的瞭解隻存在於電影,她自然冇有戴手套的意識,伸出去接雪的掌心很快紅得像硃砂。

她瞞著許朝儀酗酒成性,厭惡被管控的同時又依附她的庇護。而掐扁塑料紙杯已經是她相對健康的愛好。

她父親是新聞裡西裝革履的那位,他明明站在常人終生都無法企及的高位,明明被萬流景仰,可他的座位牌卻永遠比周家老爺子矮一寸。

這個世道終究是看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