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綾認為人這一生中最忌諱找不到人生的意義,那簡直白來人間一趟。

而她目前就找不到。這一生到底該怎麼活?

她出浴時裹了條白浴巾,胸前繫個鬆散的蝴蝶結,許綾在鏡前低著頭描眉,許朝儀那通氣勢洶洶的來電第二次響起時,她手一顫,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眉尾幾乎描得歪斜。

鏡麵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大致勾勒出一個美人輪廓。

許綾隨手套一件白襯衫,大V領的,剪裁版型很修身。

她擦著濕發出來時,餐廳的飯菜已經被熱過一回,但她的目光還是鎖定在那盒癱軟得奄奄一息的薯條上,許綾用一種環顧時裝週的眼神精挑細選,最終選出兩根機械地往嘴裡送,試圖以此獲得飽腹感。

簡單進食後,許綾揹著包出了門,為求低調她特地打了輛的。

車載電台在放相聲節目,許綾掩著鼻子鑽入紅色夏利時,司機混濁的黃眼球正從後視鏡看去,“謔”,好一身珠光寶氣!

他此刻隻憤恨計價器跳得太慢,從她身上能搜刮的油膏太少。

街景在倒退,許綾掃過女明星的巨幅廣告牌,脖頸的珠寶流光溢彩,她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許綾在做心理預設,麵試官也許會拋出許多‘刻薄’的疑問刺向她,她總得有心理準備去應答如流。

她大學不顧許朝儀反對,固執地選了傳媒,許朝儀稱之為——費力不討好的專業。

車停在新源南路x號的大廈樓下,許綾甩了張百元大鈔付賬,她當然捕捉到司機打量她時充滿銅臭味的眼神,但那早已司空見慣。

她踮踮腳尖,步伐挺輕快,指尖一勾摘下蛤蟆眼鏡,掃過一圈登記本的資訊欄後,她甩甩圓珠筆填下資訊。

筆芯印著申奧成功紀唸的字樣,許綾哼出聲笑,門衛為她開了閘門,登記本上的姓氏是徐,身份證號被她特地打亂順序。

許綾隨著電梯上到十二樓,這比他們約定的時間要早二十分鐘,她隻好在無人的會議室等他。

幾乎是每一個,第一麵見到許綾的人都會在背後竊竊私語——她一看就是千金做派。

她手機的毛球掛件搖擺的第三十二下,麵試官韓楊終於推門而入,許綾抬眼,麵上冇有笑容,說:“你好。”

韓楊笑得挺親和,“徐小姐,你來的很準時。”

許綾不喜歡陌生的寒暄,“嗯,我履約準時來了。”

她的簡曆在一眾高材生中都出色,但真正讓韓楊念念不忘的——是她簡曆那張我見猶憐的照片。

如今許綾和他近在咫尺,他甚至冇膽量抬頭,那雙眼睛遠比照片鋒利,“我這邊看到你以前有在央視實習的經曆,為什麼想選擇我們公司呢?”他挑挑眉,想她實習經曆多有吹噓成分。

“貴公司是所有傳媒學子夢寐以求的地方,我當然也不例外,坦白說,這裡是我的第一期望,我非常欣賞你們的藝術理念,像上週央視報道的扶貧紀錄片,就出自貴公司吧?我希望能在大集團就職,至少在這裡接觸的人,都一定不一樣。”這是一份標準回答,但卻是她真實想法。

“哈哈,徐小姐很直白,我想你肯定也明白,能給二麵機會的公司,基本也都是十拿九穩了。”

韓楊明顯話裡有話,他近乎是笑盈盈地看她,手遞過來一瓶冰鎮依雲,“剛過晚飯時間,徐小姐有續攤的想法嗎?我們一行人聚餐,不妨一起來長城飯店坐會?我們想和你更深一步的交流。”

許綾如果應允,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她腦海裡勾畫出大廈的逃生路線圖,撐著笑意說:“好,那你帶我咯。”

見她難得一笑,韓楊認為有戲:“我的車在樓下,徐小姐先到門口等我?”

韓楊的手極自然地落在她肩上,興許他都未必清楚那雙狹長微眯的眼睛佯裝君子時演技有多拙劣。

她故作鎮定地點頭說好,拎著包起身,倉猝到胸針都遺留,自然冇和韓楊乘一台電梯。

電梯鏡麵最後呈現的,是她膽戰心驚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