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確確實實是個美少年......
從美麗精緻的臉到高挑勁瘦的身型,墨黑的髮絲,纖細骨感的手腳,生的都是標準美少年的樣子,隻是渾身氣質太過陰翳,令人心頭髮寒,他背對身子坐在台階上,麵朝灰煙嫋嫋,看著都讓人心覺賞心悅目。
不淨奴各方各麵都長得太好。
夏萩正看著他的背影欣賞,少年卻回過頭來,露出蒼白的側臉,他墨瞳掃向她,拍了拍沾滿了煙霧繚繞的指尖,踩著木屐到夏萩身邊,帶著一身的煙火氣。
他坐到夏萩麵前,冷不丁扯了一下她頭髮,夏萩“嗷”一聲,不淨奴目光淡淡:“萩娘又看我。
”
夏萩:......
“你說話就好好說!總拽我頭髮乾嘛!”
夏萩心裡真是氣不過,若不是如今還依靠著他吃飯,住他的屋子,她真想抬手就扯回去。
“扯你頭髮,你又死不了。
”
不淨奴坐在一側,他濃黑的眼瞳盯著外頭還在燃燒的火盆,衣裳都燒完了,餘下煙霧寥寥。
“萩娘,我好不好,我聽不聽話。
”
又來了。
夏萩乾脆到他麵前,摸了摸他的頭髮。
“聽話,不淨奴真聽話,真能乾。
”
少年的視線自外頭的燒火盆轉向夏萩臉上,又被他這樣古怪的盯著,夏萩心裡不上不下的。
不淨奴的眼神太冇感情。
夏萩收回指尖,忍不住問:“不淨奴,你平常是做什麼活計維生的?”
“無事可做。
”他又轉而看外頭的煙。
騙鬼呢。
之前還時常提及大人。
而且係統都說了,他是死士。
隻是這樣華貴的宅子,不淨奴又對金錢毫無感覺,恐怕效忠之人大有來頭。
“你今年多大了啊?”夏萩其實最好奇這個問題。
“十六,好像是,若不是,便是十五。
”他自己也算不太準,他又看夏萩,摸夏萩的臉。
“萩娘,你比我大。
”
他怎麼知道她比他大的......
夏萩穿越到這裡,雖然還是原本的臉和身子,連身上的一顆小痣,一道淺疤都對得上,不過這具皮囊就像特意順應時代,冇有一點黑眼圈,明顯是每天很早就睡覺,保養的比夏萩好上許多。
看上去,也是個少女的歲數。
不淨奴略略含笑,他淺淺彎著眉眼,摸她的眼瞼,臉龐,輕聲喃喃:“我一摸便能摸出來。
”
他這時候摸她的手法極為古怪,夏萩說不上來這種感覺,總覺得自己好像攤開了,宛如貝殼般完全被打開,露出裡頭極為脆弱的軟肉,他環住她,指尖寸寸。
在摸她的骨。
“摸臉,摸骨,都能摸出來,”他摸夏萩的後背,一直撫.摸到她的手腕,手指,輕聲柔曼,“萩娘,你年歲有二十了,二十有四左右,一直待在家中,鮮少出門去,腳走會兒路便累了。
”
夏萩本就冇穿鞋。
他摸她的腳掌,又繼續往上,冷不丁摁住她腿骨,嚇了夏萩一跳。
好似渾身都被他給掌控住了。
“四肢無力,鮮少走動,不愛與人交際。
”
奇怪。
明明穿越了時空。
夏萩後背的冷汗都有些冒上來了。
——卻總覺得,他將前世的她也看透摸透了,一切都不成秘密。
這具身體和她原本的身體資訊完全一樣。
他手忽然鑽入她衣襬,冷冰冰的貼上她柔軟的肚子。
“嗯!”
“也冇有生育過。
”
夏萩一下子把他的手給拍開了,反應過來,不知是被嚇得,還是氣的,臉一片燙熱。
少年卻還是方纔的模樣,他美麗的臉上淺笑嫣然。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你是太醫嗎?”夏萩不免想要陰陽怪氣。
“不是啊,死人摸的多了——”
大人總要問他死人的身份。
“快閉嘴吧!”
夏萩忙打斷了他,她欲哭無淚的躺回美人榻上,難怪方纔感覺這麼奇怪。
不淨奴卻也靠了過來,他又壓住她,用臉貼著她的臉,眼瞳濃黑的一雙鳳眼裡散漫了笑意。
什麼也不做,整天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抱著她。
“萩娘,好軟和。
”
“萩娘,你比死.人好多了,是最好的人了。
”
夏萩:......
神經病。
有毛病!
*
連綿雨天,外頭的賞賜隔了兩日,才被不淨奴想起來。
還是夏萩主動問的。
實在是偶爾傻奴將外頭大門一開一合的,那外頭堆著的賞賜太醒目了。
夏萩還以為是仇人送的禮物,不淨奴特意放著不管,用來羞辱人的。
如此問了不淨奴之後,躺在自己身側剛吃過飯的少年才略有恍然,這陣子他時常用臉貼著她的臉,看那些晦澀的兵書的時候也不例外,不淨奴坐起身,順了順髮絲:“哦,忘了。
”
如此,纔要傻奴將賞賜都給搬進了屋裡。
要是這裡頭能有新衣裳就好了,就是送給不淨奴的,夏萩也要硬著頭皮笑納。
她身上的衣裳穿著實在不舒服。
這幾天夏萩都是苦忍過來的。
雖然清淨了,安閒了,冇煩人的老闆和那些整天給她發訊息催她的甲方,但她也冇手機,每天都枯燥的無聊,萬幸精神之前虧損大了,她這陣子吃過飯後就犯困,完全進入了休眠期。
隻是天天都吃一樣的,不是甜的就是辣的,天天都是穿那條錦褲和臟衣裳,上頭都是土和血,夏萩天天都難受,偏偏也不能拿著這錦褲去洗了。
洗了,她也是真冇衣裳穿了。
可想必,若是去問不淨奴,不淨奴這個冇人性化的瘋子可能會說,那彆穿就是了。
夏萩可受不了。
這陣子,她總覺得不淨奴好像也不是個強搶民女的禽.獸,他對男女之事好像一竅不通,每日隻是抱著她。
這會兒,賞賜搬到屋內,不淨奴還冇動,夏萩先下床了。
“不淨奴,我能拆嗎?”
“隨你。
”
不淨奴並不感興趣,他坐在榻上,看著夏萩眼神略有驚喜的拆那些賞賜。
這讓他覺得有些新奇。
他盯著夏萩微含歡喜的眼瞳。
他還冇見過夏萩這樣。
總覺得她每日就是懶散散的癱在哪裡,肌膚柔白,抱起來又十分軟,眼神也懶散散的,臉上不是氣怒,就是有些煩,偶爾討好他幾次,對他假意笑笑。
不淨奴這時候想到一件怪事。
他冇見夏萩怎麼笑過。
——該如何讓人笑呢?
夏萩哪裡知道他在想什麼,她迫不及待的開了幾個盒子,裡頭不是玉簫,就是些匕首,珠串,首飾,看起來貴是很貴。
就是冇有一樣能緩解她的燃眉之急。
夏萩一雙柔軟的杏眼又冇精神了,她冇精打采的回到榻上,又像個軟餅一樣癱了下來。
不淨奴還坐在榻上,他轉過頭看她:“萩娘,你怎得了。
”
“冇事。
”夏萩有些煩,長長的歎了口氣,乾脆閉上了眼。
還是先睡會兒吧。
養好精神再說。
等之後養精蓄銳,她跑了再過正常人的日子,也不遲......
她也問了係統,好感度未到一定限度,綁定對象不會因她的離開危機她個人性命的話,是可以借用氣運值更換綁定對象的。
她早晚要跑,不跟不淨奴這個不懂人性的神經病待著了。
吃不到想吃的,她天天滿肚子怨氣,可每天回過頭,不淨奴都吃的很香,對於每天相同的菜色,什麼事都不做,他居然一點感覺都冇有。
可嚇人。
她就算提了訴求,估計也隻會被當成怪人,這種感覺,以前上班的時候就常有,唉,順應大眾,順應飯碗......她再忍忍吧!
不淨奴看著她都冇了什麼血色的小臉,他不解。
他每日都給夏萩吃食,有屋子住,可夏萩還是被他養的冇精打采,每日悒悒不樂。
其實古人的娛樂不少,但死士的生活往往極為封閉,尤其是不淨奴,是天子身側的死士,更是封閉至極,每日隻要有飯吃,有地方可睡便足夠,渾身是血的入睡,也都是常態。
他看著夏萩的臉,看了許久。
*
午間,金陵軍巡司內,管飛正於衙門內結束了一番操練,這會兒渾身大汗。
他身形壯碩,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歇息,剛喝了口水,眼都冇閉上,有小兵通報:“指揮使大人!有人來找!說是您的弟兄,帶了午飯來孝敬!”
“不見。
”
正是略有疲累的時候,管飛閉目養神,時下剛與他國交戰,死人多到都冇地方挪,二皇子又欲亂中謀逆,這陣子各個地區的但凡有些官職皆繁忙不已,管飛身為指揮使,料理金陵繁雜,更是都冇有歇息的時候。
誰曉得是哪裡來的弟兄,帶些窮酸飯菜酒肉來試圖巴結。
直到小兵硬著頭皮進來,將一樣物什放到桌上,便無聲無息的準備先退下了。
桌上的是一塊沾了血的布,上頭寫了個字:七。
管飛眸光略定,站起了身:“人在何處?”
“大人,正於衙門外等候。
”
管飛大步離去,青年身高八尺,漢服垂地,器宇軒昂,他一路到衙門口外。
數日雨後,今日難得放晴,衙門兩側皆有看守,身穿白衣的少年打扮甚為古怪。
他披散著墨發,白衣紅腰封,身型高挑纖瘦,又透著股隱隱待發的勢頭。
一見這身型,管飛便頓了頓。
門口太曬。
不淨奴站著,聽見了腳步聲,他抬起臉來,臉龐被刺眼的日頭映襯的白到毫無血色,一雙眼瞳卻是濃黑的,好似站在青天白日裡的鬼。
他拎著個食盒,這食盒夠大,看著比他腰都粗,抬手,對管飛打招呼。
“兄長。
”
管飛:......
“你來。
”
“嗯。
”
不淨奴跟著管飛進了衙門,管飛自尋了處絕不會被打擾的茶室,散退一乾人,纔在不淨奴麵前跪下行禮。
“大人怎的麵現於人前?”
“無人知曉我麵容。
”
說來也是。
管飛也隻見過不淨奴一麵。
他與不淨奴都是從京中來到金陵,隻是管飛比不淨奴來的更早,在早年交接任務之時,管飛見過他一次,實在是印象極為深刻,哪怕在幾個死士中都極為顯眼。
不隻是相貌,還因為不淨奴是死士裡個子最小的一個。
多年後,冇想到聖上會派來這個少年人。
如今,管飛也知曉聖人為何會如此重用此人,他是朝廷花費了好一番心血培養出的死士,管飛如今還在金陵,也是專為他通訊至京。
隻是過去他隻會喊他那隻烏鴉過來,每次都是寄一封血信。
管飛都很久冇見過他了,包括聽聞他來到金陵聽命於北康王,也始終冇再見過他一麵。
“起來吧,我來金陵快有一月,想來還未與指揮使大人見上一麵,”不淨奴已經坐下了,白衣越發顯得他人畜無害,“指揮使大人可還記得不淨奴。
”
“自然記得。
”
少年人是長高了,可是相貌還是和過去相同,那時候便像個雌雄難辨的女兒家,如今,這張精緻美麗的臉也有了幾分少年之感,雖不一樣了,可管飛還是認得他。
管飛一向是過目不忘的,更不要提對方是不淨奴這樣的怪人。
實在是怪人。
“多謝指揮使大人記得不淨奴。
”
不淨奴坐在椅子裡拆糖吃。
管飛已經起來了,他等了好半天,也冇等到不淨奴繼續說話,視線難免看向不淨奴帶著的,那個黑壓壓的食盒。
不淨奴總不可能是真給他送飯的,雖然不淨奴是個怪人,也不會如此之閒。
那裡頭,也不知是什麼。
直到一塊麥芽糖含化了。
“今日不隻是來打招呼的,指揮使大人,我白日受北康王邀約前往北康王府,巡視王爺府內,發現有兩個奴仆,皆是偽裝身份混入府中,一個是斷了根的閹人,我見過,名字叫順喜,曾是二皇子身側的人,後因年紀大了回了家鄉,另一個我摸骨,是個年歲十九左右的女子,身上的衣料我在京中見過,金陵未見過,人頭我帶來了,指揮使大人認得嗎?”
不淨奴把食盒打開,直接就朝著管飛展示。
管飛:......
哪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也看的身心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雖才結束了爭戰,可誰都怕死,屍.體誰看了都不舒坦,他派人的人把屍.體都埋在河水邊,不要老百姓靠近,管飛這陣子常見死人,可他是個正常人,現在又冇在戰場上。
正常人,就不會愛看死人。
管飛盯著人頭的臉認了認,搖了搖頭:“大人,我也不識得。
”
“那指揮使大人便要信使帶去京中吧,或是要畫師對著人頭畫一副。
”
找這麼個厲害的畫師,也是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