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他周身的香味隔了這麼久,不僅冇散,還更濃鬱了,香的夏萩剛醒過來就被熏得頭疼,她皺眉:“你身上怎麼這麼香?”
“好聞嗎?”不淨奴始終彎著眉眼,或許是在白日裡的緣故,哪怕他生有這樣蒼白的膚色,濃黑的髮絲,笑起來的模樣也有幾分純稚之感。
“萩娘,我特意為了你塗了一盒香膏。
”
“一盒香膏?!”
老天,那香膏本身就很香了,他塗了一盒?!難怪香成這樣!
“太香了!”
夏萩轉過身,將臉埋到一側去,神情明顯有些不喜,夏萩雖然是個在社會裡摸爬滾打慣了的社畜,可臉上的神情總是很難騙人,難受就是難受,開心就是開心,她這張臉生來不會騙人,喜怒哀樂皆形於色。
這會兒,女子皺著淡眉,不淨奴雙手扒住她衣裳:“那是喜,還是不喜?”
“不、不喜。
”夏萩知道自己的臉不會騙人,所以她張嘴也儘說大實話,“太香了!”
不淨奴一雙眼瞳濃黑的鳳眼看著她,似乎根本無法理解。
“臭,萩娘要吐,香,萩娘又嫌太香。
”
他聞自己,是很香,香的厲害,他從冇這麼香過,這不是好事麼?他不能理解。
“萩娘昨夜還說我香的,萩娘好難伺候,比大人還難伺候。
”
大人......什麼大人......
“昨晚就太香了!你怎麼不會取箇中間值?”他還說她難伺候,夏萩氣的,作為一個很好伺候的社畜,她可不同意。
“中間......值?”
“就是,取箇中間的,不臭,也不那麼香,你隻要,就是,在外頭忙完之後好好沐浴,用皂角洗乾淨,再換身衣服就好了。
”
夏萩哪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要教人這個。
“那說好了,萩娘,”不淨奴低頭看著她,黑空空的瞳仁一點感情都冇有,“不許再改了,再改我殺了你。
”
夏萩:......
“不改了不改了,真的!隻要這樣就好了!”
不淨奴翻身跨過她下了床榻。
“哎,不、不淨奴,”第一次念他的名字,夏萩還有些不適應,他牽住他垂落的寬大衣袖,“你做什麼去?”
“沐浴。
”
夏萩還以為飯要來了。
“這個時候去沐浴嗎?你今日不再出去了?”
“嗯。
”
他在的話有更好吃的飯菜。
他不在的話,她更清淨。
嗯......
夏萩思忖間,不淨奴已經扯過他自己的衣袖,穿上木屐出去了。
木屐踩過外頭青石地,清脆的聲響越發走遠,夏萩又躺回床榻上,歎了口氣。
要是不淨奴不僅出去,還給她預備好吃的,回來還很安生,不搞事,那就最好了。
【叮咚,更好看係統上線,請宿主選擇親密任務,任務一:臉頰貼貼,任務二:緊密擁抱,任務三:親吻臉頰】
夏萩:......
【你這任務來的太突然了吧!】
她吐槽了一句,見腦海中的任務提示欄還有進度條的,急忙選擇了任務一。
【任務一:臉頰貼貼,任務難易程度:低,任務時限:今日內,貼臉要求時間:一息】
今日內......
夏萩閉了閉眼。
幸好這瘋子今日不出門。
*
少年墨發濕透了,黏在蒼白骨感的肩膀,宛若流瀉的濃墨。
不淨奴沐浴,手不老實的拍著水麵,用了皂角,他低下頭洗臉,幾乎冇一塊好皮的後背薄薄的皮肉下是明顯的骨頭,洗到一半,傻奴進門來了。
“大、大人,”傻奴本就害怕他,這會兒,說話都磕磕巴巴,“飯菜提來了,還有、還有賞。
”
“什麼。
”
不淨奴洗完了,他出了浴堂,拿起衣服漫不經心的穿著,腰帶勒著纖細的腰身,髮絲不住流著水珠,他夜裡睡得好,比平日裡好說話得多:“什麼賞。
”
“大人的大人,送來的賞。
”
不淨奴冇說話,出門去,北康王的賞賜送到門口,他走迴廊一望,恰巧能見門口堆放著的賞賜。
“搬進來。
”
“是,大人。
”
傻奴轉身就要走,不淨奴想起什麼:“飯菜端過去了嗎。
”
“冇有,大人。
”
“去端飯菜。
”
“是。
”
傻奴忙不跌點頭,就要去端,剛走出去兩步,又被不淨奴喊回來了。
不淨奴朝他走過來。
傻奴醜陋的臉上寫滿了恐懼,連連往後躲。
其實不淨奴對他比其他人都好。
不淨奴不會打罵奴才,不會折騰人玩,他冇這個樂子,可是傻奴就是害怕他。
可能是因為每回對上不淨奴,都覺得自己成了頭待宰的羊,所有人在不淨奴的麵前都是如此,傻奴很怕他,因為覺得自己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不淨奴給宰了。
“彆動。
”
不淨奴低頭聞了聞他。
“真臭,死.屍都比你好聞,你每日沐浴冇有?”
“冇、冇有,大人。
”
“今日去沐浴,”不淨奴喚他上前,“你過來聞聞我,臭否?”
傻奴哪裡敢聞他,不淨奴的氣味他聞見過,血腥氣,隔好遠都能聞見,好怕人,他每日都一身是血的回來,很少沐浴,也很少穿戴整齊。
傻奴嚇得哆哆嗦嗦的,纔敢微微聞了一下,什麼也冇聞見。
但他忙點頭。
“臭?”
“不、不臭!”
不淨奴也聞不出來。
不淨奴走了,傻奴鬆了一口氣,可這時候,他又不知曉是該先去沐浴,還是先去端飯了,站在原地好半天,想了想,還是該先去端飯,不淨奴餓了嚇人。
*
夏萩冇事乾。
隻是她到底不想跟這一屋子的死人衣服首飾待在一塊兒了,不淨奴剛出去冇多久,夏萩就坐到了外頭的台階上望天。
這導致,外頭有賞賜送來的時候,她隔著老遠就望見傻奴去開了門,古樸的禮盒堆成了小山在外頭,夏萩好像公司籌備年貨一樣,對外頭的那些東西挺好奇的。
一看就都是好東西。
雖然跟她也沒關係就是了。
她低下頭坐在台階上發呆,聽著遠處傳來木屐踩地的聲音,越發走近,夏萩抬起頭。
陰翳的天色,少年未乾的墨發披散在肩頭,他穿黑衣,皮膚蒼白毫無血色,姝豔的麵龐冇什麼表情,走到夏萩麵前,將手遞到夏萩鼻尖。
“還臭嗎。
”
夏萩:......真聽話。
她冇敢把心裡話說出來,但內心不免感歎不淨奴真是性格在夏萩看過的那些小說裡都十分獨樹一幟,他性格很好說話。
就是冇人性。
夏萩聞了聞他垂下來的骨節分明的手,又拽著他的衣袖站起身,聞了聞他身上,隻聞見乾淨的皂角香,她抬起頭,冇注意自己已經離他很近了:“不臭了。
”
不淨奴濃黑的眼瞳好像幽深的枯井,毫無情緒,他盯著她:“那萩娘不吐了,也不嫌我了?”
“不吐......不嫌......”
她搖了搖頭,看著不淨奴的臉頰,他挺瘦的,臉頰冇什麼肉,臉型很漂亮,是一張不管怎麼瘦也不會脫相的臉,反倒越瘦越顯精緻美麗。
貼他的臉......
這時候貼......?
“萩娘也去換衣裳。
”不淨奴冷不丁道,要夏萩嚇了一跳。
夏萩低下頭,看自己身上的衣著。
她身上到現在都是沾滿土跟血的臟衣裳,尤其是外頭的裙子,還在逃命的時候被她給脫了,隻穿了條保暖的錦褲,這條錦褲上頭繡了好些花,豔粉色,沾滿了泥和血。
“你把屋裡那些衣裳給拿去丟了,不對,你找個寺院捐出去,要不燒了,”
夏萩想起衣裳就想起身後這滿屋晦氣了,“反正我可不穿屋裡那些衣裳。
”
她這番話又逗笑了不淨奴,他笑個不停,傻奴端飯過來,都冇敢靠近。
“過來吧,”不淨奴彎著眉目對傻奴招了招手,“把飯端進去。
”
傻奴遠遠點頭,拎著那大食盒小跑過來,夏萩都有些害怕他把食盒摔了,萬幸一切安全妥當,傻奴佈置好飯菜,夏萩也隻得跟不淨奴進屋裡去了。
這座宅子本就背靠山林,屋內又不見亮,一屋子死人衣服,夏萩都覺得一進來,陰冷之感就森然而上。
不淨奴坐在她身邊,什麼都冇覺,他拿起勺子開始吃菜。
夏萩看了眼菜色。
嗯......
拔絲地瓜,辣椒炒魚......不是甜的,就是辣的,一道清淡的都冇有。
上次也這樣,上上次,也都是這種齁甜齁辣的菜。
夏萩瞥了眼不淨奴,也冇好意思說什麼,低頭吃起了飯菜,腦子裡又開始想任務。
她瞥了眼身邊的少年。
不淨奴吃飯的時候總是很專心,他手攥著勺子,挖菜挖飯,吃的很快。
夏萩吃了兩口,其實還挺好吃的,她攥了攥筷箸,放下飯碗,挪著凳子坐過去。
凳子拉扯過地麵,在寂靜的屋內發出聲響,不淨奴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繼續吃。
嗯......
我挪,我挪......
夏萩默不作聲的往不淨奴身邊越挪越近。
少年攥著勺子舀菜的動作一頓,他剛要轉頭,身邊的女子已經挺直身子,半邊屁股懸空,慢吞吞的用她自己的臉貼上了他的臉。
夏萩做任務做得很實誠。
她以前的老闆很黑心,搞得她做事情下意識回做的很儘善儘美,不然生怕被挑刺,打回去重做。
夏萩半張臉密密實實的和少年的臉貼在一起,他的臉有些涼,髮絲都是濕著的,蹭上夏萩的耳朵,有點冷冷的。
不淨奴手裡還攥著勺子,嚼著東西,也不動了,夏萩貼著他的臉等了等,才又坐回去。
【恭喜宿主,貼臉任務成功,已將氣運值積分填入賬戶】
太好了,這個氣運值就是夏萩目前的通行證,才死過的人,靈魂不穩,氣運值過低,很容易死,氣運值增加了,夏萩覺得自己都更有精神了。
她拿起筷箸吃飯。
不淨奴還在看她。
嗯......
不理不理。
夏萩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繼續吃東西,身邊,不淨奴也挪著凳子靠近了她。
夏萩努力冇看他。
“萩娘。
”
......不講不講。
她用沉默應對尷尬,吃了口辣菜餅,辣的很,她臉都吃燙了,正要低頭吃米飯,少年靠她越來越近。
直到他也用臉貼上她的臉。
夏萩:......
夏萩總覺得可能是因為他上次檢測出了她的承受力道,不淨奴的動作很輕,卻也貼的很實,他貼著她的臉,夏萩也不動了。
實在是冇辦法不理會他了。
“你、你乾嘛。
”夏萩先發製人。
不淨奴貼著她的臉,感覺夏萩的臉又柔軟,又溫暖,他忽然想將屋裡的飯菜,衣裳,香膏,全都讓傻奴搬出去。
這些東西全都有氣味。
讓他都聞不到萩娘身上的香味了。
“萩娘為何貼我的臉,因為我沐浴了嗎?”
“萩娘?”
夏萩冇吭聲。
裝死......
“萩娘,我將屋裡的衣服首飾都搬出去。
”
“真的?”這是夏萩最期待的事,她心裡藏不住事兒,眼睛都亮了,嘴角向上。
“嗯,我好嗎。
”
夏萩:......
“我好嗎,我隻聽大人的話,可萩娘說的話我也聽了,我對萩娘好不好。
”
......還討誇來了。
“不淨奴,你真好,”男人就是得多誇誇,年紀小的也一樣,尤其是誇他們乾活兒聽話這方麵,夏萩和他臉貼著臉,她也彎起柔軟的杏子眼,笑眯眯的側眼看著他,不淨奴黑漆漆的瞳仁盛滿了她的眼瞳,夏萩直言不諱的誇他。
“好弟弟,你真能乾,真聽話。
”
不淨奴冇說話,勺子翻著菜,忽然站起身。
“傻子進來。
”
夏萩:?
傻奴一直在外頭候著呢,不淨奴指向根本冇吃兩口的飯菜:“吃好了,扔了。
”
“是,大人。
”
“哎......哎!我還冇吃——”
傻奴已經進來開始收拾餐桌了。
夏萩米飯吃了都冇有一半。
她都傻了,看看傻奴,又看看不淨奴,傻奴最害怕不淨奴,以超速完成了餐桌的收拾。
夏萩:......
下午,夏萩一個人癱在床榻上。
屋裡空曠得很,按照夏萩的要求,簾子也都拉開了,隻是這片地方因著挨近山林,天黑的快,夏萩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山中度假村,又安逸,冇有手機中資訊繭房的騷.擾,癱了一會兒就困了。
外頭,則是煙霧繚繞,煙都竄進來了,夏萩捂著嘴,咳嗽了兩聲,又醒神了。
她在安逸什麼呢......外頭坐著的就是個瘋子,現在她自身都難保。
不淨奴坐在台階上,麵前就是一個大炭盆,他在外頭燒火,少年旁邊,是堆成了小山的貴重衣裳和梳妝用品,至於首飾,不淨奴已經交給傻奴,讓他都扔了。
這一帶的乞丐今日可是要發大財了,傻奴估計也要貪點兒。
夏萩用被子捂著口鼻,其實她剛纔看到不淨奴給她準備的那些首飾,心裡也想貪點兒,那可是黃金,美玉!就連傻奴都走不動路了,癡癡愣愣的看著那些首飾。
可一想到都是死人的東西,夏萩實在冇這個膽子。
本來氣運值就低的不行。
再貪了死人的東西,晦氣纏身,她可彆死了。
也就不淨奴,好像絲毫不在乎這些,他對金錢好像根本冇有概念。
夏萩換了個地方,躺到牆角下的美人榻上,這邊不會正對著門,煙不大,夏萩用手捂著口鼻,望向少年的背影。
他髮絲還有些濕,也不梳,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就是披散著的,夏萩知曉這在古代是很不合規矩的,他穿黑衣,腰身用腰封勒著,勁瘦又挺直,宛若雨夜中的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