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寄風上次並未見到他。他身邊人雖不是做古惑仔,但雇傭了一群保鏢。
上次砸了他的商會和家以作警告,雙方都未下死手,事情還是有的談。
“去不去喝酒?”家駿問。
“不如去吃飯啦。”阿廣在一旁插話。
家駿笑他:“再吃真冇有女人願意和你拍拖。”
“乾嘛一定要拍拖?我情願做浪子。”
家駿忍俊不禁。
趙寄風也笑:“阿廣,浪子倒未必,再加把勁兒,可做一個名副其實的胖子。”
說完,他拍了拍阿廣那胖胖的肚子。
“喂風哥,你怎麼也這樣。”
家駿在旁邊笑得更起勁。
中飯剛過,正是午休的時間,酒吧內外都無一個人。
三人在外麵坐著,白色塑料桌子上放著幾瓶冰啤酒。
“家駿,你妹妹怎麼樣。”趙寄風說,“聽說前段時間同渾小子一起。”
家駿喝了一口啤酒:“已決心改正。”
“你是她大哥,她會聽你的。”趙寄風說。
“我有苦說不出,不像阿嶼,聽話懂事。”家駿歎了口氣。
趙寄風卻麵露嘲諷之意。
聽話懂事?怕不是扮豬吃老虎。
“風哥,你可天天回家?”
“回。”趙寄風啜口啤酒。
阿廣往身後指指:“風哥,阿嶼來了。”
趙寄風往身後看見趙嶼,臉色微變。
他穿著校服,麵貌清俊,給人以乾乾淨淨的感覺,像一陣清風吹散夏日的燥。
趙寄風麵色難看,站起來往裡麵走。“不準讓他進來。”
既然他這麼說,家駿和阿廣兩人誰都不敢放趙嶼進來。
一天當中,就數下午一兩點鐘的太陽最毒辣。空氣都彷彿燃燒似的變形、扭曲。
趙寄風想他當然會知難而退,就算站在那裡也無任何意義。
直到他在裡間小憩,被匆忙而來的家駿喊醒。
“阿嶼暈倒,是否讓他進來?”
趙寄風馬上起來。“快送醫院。”
家駿在後麵說:“不必送醫院,隻是中暑。”
趙寄風停下來,看了看鐘。
他睡了兩個小時。
“他一直在外站著?”
“是。”
“帶我去看他。”
家駿在前帶路,問:“發生了什麼?”
趙寄風卻不響。
趙嶼平躺在臨時放置的一張摺疊床上,麵色蒼白,額頭冒著冷汗。
趙寄風蹲下,抬手想要探探他的額頭,忽然停住。
“趙寄風……”趙嶼低聲囈語。
他睜開眼睛,抓住了趙寄風馬上抽走的手,喃喃道:“爸……”
趙寄風將手抽回,吩咐家駿:“先把他帶到你家。”
內部組織開會,趙寄風剛從裡麵出來,緊接著出來的還有一個男人。
這人叫周世龍,張先生義子,穿著一件灰色翻駁領西裝,笑容可掬,看上去像正人君子,可惜是個笑麵虎,行事陰險,吃人不吐骨頭。
趙寄風一向對他冇有好感,原因是兩人年前一次行動中,周世龍救援來遲,害他折損了好幾個弟兄。
這筆賬必然算在周世龍頭上,但趙寄風礙於張先生,便忍下了這口氣。
周世龍這人虛偽得很,每次見了趙寄風總是對他噓寒問暖,表麵功夫做得相當足。
“哎呀,上次的事情你還介懷?”周世龍在趙寄風旁邊笑著問。
趙寄風手插在卡其褲子口袋裡,並不看他。
見趙寄風不理他,他訕訕一笑:“反正不過幾個新人,不必這麼可惜,傷了我們兄弟情誼。”
趙寄風冷道:“死傷的又不是你的人。”
“那我送你幾人嘛。”
“不用。”
周世龍走到趙寄風前麵將人攔下,稍感挫敗:“阿風,我們共事這麼多年,當真要為了幾個不值錢的東西同我翻臉?”
“這幾年你做的事越來越冇規矩,不知張先生對此什麼看法。”趙寄風頓了頓,“周世龍,我們曾經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但如今你我之間,已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周世龍似乎大為受傷,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半晌他道:“又不止我一人做這些事,你身在此局中,便該知這灰色地帶中無數肮臟事。”
“我發誓不碰毒品。”
“你簡直天真得像個孩子。”
趙寄風繞開周世龍。
隨他怎麼說,趙寄風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
晚上去林家駿家探望趙嶼。
家駿正做飯,趙嶼同家駿的妹妹家佳在客廳坐著,補習功課。
繫著圍裙的家駿出來,胳膊撐在廚房門框上,一臉悠閒:“一起吃飯。”
“已經在外麵吃過。”趙寄風看眼家佳,“功課怎麼樣,家佳。”
家佳開口喊了聲“風哥”,笑嘻嘻道:“阿嶼同我溫習功課。”
林家駿拆穿她,笑道:“我隻當請了一個免費的家教。”
趙寄風摸出煙,從底部頂出一根,用牙齒咬住,說:“我來帶他回去。”
林家駿這裡地方也不大,家裡還有妹妹,不好讓趙嶼留下過夜。
今天下午送他來這裡,隻因當時冇想好下一步。
這半月來趙寄風都冷著趙嶼,不同他講話,早出晚歸,兩人有時一兩天碰不到麵。
出門口趙寄風將火打開,點燃香菸,他聽見趙嶼跟出來。
趙嶼跟著他坐進一輛敞篷車,路上趙寄風同趙嶼說,叫他去住學校。
去林家駿家之前,他去了一趟趙嶼學校,花了點錢,談妥寄宿的事。
趙嶼對此一言不發,趙寄風便以為他同意。
“回去收拾幾件衫,明天一早不要再回來,學校那邊已全部置辦妥當。”
到家後,趙寄風用鑰匙開門,趙嶼在身後代他推開。
趙嶼同樣推著趙寄風進去,將他反壓在門上,捧著他的臉吻上來。
“喂,趙嶼唔——”
趙寄風一時間愣在原地。
“嗚……”趙嶼的吻太急了,舌頭著急地纏著他的舌頭,胡亂地親,牙齒磕碰到,咬痛了他下唇。
該死的,那夜的感覺又來。
趙寄風猛地推開趙嶼,透過小陽台的月色,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黑暗中,趙嶼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我不會走。”
“由不得你。”趙寄風抹了抹嘴角遺留,“不去學校住,那就自便吧,把鑰匙給我。”
趙嶼在原地站了一會,最終把鑰匙還給趙寄風。
從這一刻開始,他便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趙寄風不再心軟,他勢必要撥亂反正。
正要去開燈,隻聽趙嶼在身後說:“你不要我,我也不會再去學校。”
開燈後,趙寄風纔看清趙嶼臉上神情。
他是十分認真的。
趙寄風想,不管怎麼樣,都要先叫他把考試考完。
“你乖乖聽話,趙嶼。”趙寄風坐到沙發裡,背對著趙嶼,“如果考上港大,我會重新考慮我們的關係。”
趙嶼走過來站在趙寄風身後,趙寄風往後仰頭,才發覺對方已然彎下腰,正距離他的臉不到十公分。
“當真?”趙嶼緩緩開口,“不會是為了讓我繼續唸書,故意這麼說。”
真被他說中,這不過緩兵之計。
趙寄風被趙嶼一雙眼睛吸引,動了動喉結。
他的眼睛總是漆黑,深邃,漂亮。
最初從港口碼頭撿到他,也是被這一雙眼打動。
趙寄風收回視線,從沙發上站起來,平靜道:“當真。”
趙嶼方纔罷休。
趙寄風去洗澡,在浴室裡聽外頭的動靜。
趙嶼似乎回了他的床。
趙寄風站在鏡子前,濕透的黑髮滴著水落在胸膛之上。
他摸著嘴角,破皮的地方似乎正火辣辣地燃燒,將他的耳朵同臉頰燒得赤紅一片。
少年柔軟的唇,似乎仍留在指尖之下。
他對鏡自嘲:“簡直瘋了。”
第二日趙嶼便去學校,裝模作樣收拾了幾件衫。
走之前抱了趙寄風一下,伏在他耳邊低語:“彆太想我,趙寄風。”
在家趙嶼從不喊父親,隻有在外麵,有人在場時他才叫他“爸”。
這世間很奇怪,即使你自己從不在意這些,但旁的人看你不能隨大流,隻覺你像洪水猛獸,對你指指點點,又避之不及。
想當個乖孩子,便隻有偽裝。
趙嶼覺得,趙寄風身邊的麻煩事已經太多。
“週末還是能回來。”趙寄風說。
“不夠,我想每天早上都見到你。”
趙寄風頓了一下。
“快走吧,要遲到了。”他把視線轉移,扭頭往屋裡走了。
趙嶼看著趙寄風的背影笑。
從前他最會偽裝,隻因趙寄風喜歡他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