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戲台魅影與斷命期的門檻
王胖子把車停在城郊戲台對麵的老槐樹下時,直播裝置的夜視鏡頭正對著戲台飛簷。瓦片上積著半尺厚的灰,幾叢枯草從裂縫裏鑽出來,在晚風裏搖得像招魂幡。
“純哥,這地方邪乎得很。”王胖子壓低聲音,螢幕上的線上人數已經突破八十萬,彈幕裏全是“前方高能”的預警,“上週有個拍靈異視訊的團隊來這兒,攝像機全失靈了,還說聽見戲台上有人唱《霸王別姬》,可那時候明明空無一人。”
白小純沒說話,指尖摩挲著青銅鏡的邊緣。鏡麵映出的戲台籠罩在層淡灰色的煞氣裏,氣數線像團亂麻纏在台柱上,每根柱子的陰影裏都蹲著個模糊的人影——是當年戲班成員的殘念,被煞氣困了近百年。
“開播吧。”他推開車門,道袍的衣角掃過沾滿露水的草叢,“記得把收音調大,讓家人們聽聽,這戲台是不是真有‘好戲’。”
直播訊號切入的瞬間,線上人數暴漲至百萬。鏡頭裏,白小純緩步走上戲台,木質台階發出“吱呀”的呻吟,像老人在咳嗽。戲台中央的紅絨幕布破了個大洞,風灌進去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倒真有幾分唱戲的腔調。
“家人們看這裏。”白小純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帶著點刻意營造的輕鬆,“這戲台建於民國初年,當年最紅的戲班‘榮春社’就在這兒駐場,後來一場大火燒了後台,班主帶著十二名弟子葬身火海,從那以後,每到月圓夜,就有人聽見……”
他的話被陣突如其來的掌聲打斷。掌聲從戲台兩側的耳房傳來,稀疏而僵硬,像有人用木頭拍子在敲。王胖子的鏡頭猛地轉向耳房,那裏空蕩蕩的,隻有積灰的桌椅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彈幕瞬間刷屏:
“臥槽!什麽聲音?!”
“我耳機裏有戲腔!真的有!”
“純哥快跑!那幕布後麵好像有東西!”
白小純的重瞳驟然收縮——紅絨幕布的破洞裏,不知何時多了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那雙眼的氣數線是灰黑色的,混著燒焦的糊味,顯然是當年葬身火海的戲班成員。
“是‘榮春社’的班主吧?”他突然開口,對著幕布拱手,“聽說您當年最擅長唱虞姬,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您還在台上吊嗓子?”
幕布劇烈晃動起來,掌聲變得密集,夾雜著女人的尖笑。白小純瞥見台柱上的對聯——“三五步行遍天下,六七人百萬雄兵”,下聯的“兵”字被熏得發黑,氣數線在那個字上斷成了兩截。
“您是在怨。”白小純的聲音沉了下來,指尖在台麵上快速畫了個“解”字,“怨當年有人故意縱火,怨戲班的名聲毀於一旦,更怨……您藏在後台的那箱金條,到死都沒機會交給女兒。”
最後一句話出口時,掌聲戛然而止。紅絨幕布“嘩啦”一聲落下,露出後麵的景象——後台的焦黑梁柱上,赫然刻著個“金”字,字跡被煙火熏得發黑,邊緣卻泛著淡淡的金光。
“找到了。”白小純走向後台,重瞳裏的氣數線在此刻變得異常清晰,他能看見金條就藏在梁柱的夾層裏,煞氣像層薄冰裹在上麵,“班主,您的金條沒被偷走,當年縱火的是您的大弟子,他想獨吞金條,卻被大火困住,到死都在梁柱後麵發抖。”
他的話音剛落,梁柱突然發出“哢嚓”的脆響,一截焦木掉下來,露出裏麵的白骨——是具蜷縮的骨架,懷裏還抱著個空木箱,骨頭的指節深深嵌在箱板上,可見死前的掙紮。
“原來如此……”白小純輕歎。氣數線在這一刻豁然開朗,他突然看清了整個事件的因果:班主發現大弟子偷金條,爭執間打翻油燈引發大火,大弟子藏進梁柱夾層,班主則被困在戲台中央,兩人的怨念交織百年,才形成這處煞地。
就在這時,戲台突然劇烈震動,十二道人影從台柱的陰影裏飄出來,圍成個圈將白小純困住。他們的氣數線纏在一起,化作條黑色的火龍,張開嘴咬向他的咽喉——是煞氣被驚動,要吞噬活人的陽氣。
“胖子,讓家人們刷‘往生’!”白小純猛地掏出青銅鏡,鏡麵正對火龍,“快!”
王胖子嘶吼著對著鏡頭大喊:“家人們刷‘往生’!幫純哥破煞!”
百萬條“往生”彈幕刷屏的瞬間,人氣凝成道金色洪流,順著鏡頭湧入戲台。青銅鏡的金光暴漲,火龍發出淒厲的慘叫,人影在金光中漸漸清晰,露出戲服的殘片和燒焦的麵容。
“去吧。”白小純對著人影拱手,“金條我會交給您的後人,大弟子的罪孽也已了結,不必再困於此地。”
人影們對著他深深鞠躬,然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月光裏。台柱上的氣數線變得柔和,斷裂的“兵”字處,竟慢慢滲出新鮮的木紋,像是在自我修複。
白小純收起青銅鏡,突然感到一陣眩暈——這次煞氣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但奇怪的是,丹田處卻升起股暖流,氣數線在體內歡快地遊走,望氣期的壁壘正在鬆動。
“純哥!快看後台!”王胖子的聲音帶著驚喜。
白小純轉身,隻見焦黑的梁柱後,放著個泛黃的戲本,封麵上寫著《霸王別姬》,扉頁裏夾著張黑白照片——年輕的班主抱著個小女孩,兩人笑得眉眼彎彎。照片的氣數線是暖金色的,與他布包裏那張師父的照片,隱隱有共鳴。
“原來……”他喃喃自語,重瞳裏閃過道金光,終於看清了照片背後的字——“小純親啟,待煞氣散,可往北平尋‘榮春’後人”。
是師父的筆跡!
戲台的月光突然變得明亮,照在白小純身上,道袍被鍍上層金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氣數線已經形成閉環,望氣期的境界徹底穩固,而斷命期的門檻,就在這股暖流的衝擊下,裂開了道縫隙。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定格在120萬,彈幕裏滿是“太神了”“關注了”的留言。王胖子興奮地報著打賞金額,白小純卻望著北平的方向,重瞳裏映出更遙遠的氣數線——那裏有師父的蹤跡,有未解的謎團,還有一場等著他去唱的“大戲”。
“胖子,”他轉身走向戲台台階,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下一站,北平。”
夜風穿過戲台,紅絨幕布輕輕擺動,像是在為他送行。遠處的老槐樹下,不知何時停了輛黑色轎車,車窗裏的人看著戲台,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是蘇清月。她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點,給某個號碼發了條訊息:“他快到斷命期了,準備好‘見麵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