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苦味
二人下了出租車,安翡遠遠聽見吵鬨聲,越是靠近家門就越清楚。
安翡在門口站了幾分鐘,安鶴在他身後,掏出鑰匙放在手裡,遲遲不開門。
進去了,見到的又是一片祥和的家庭,父母臉上笑容幸福,絲毫不見吵鬨過後的影子。
“姐,你想吃什麼嗎,我去給你做。”
她關上房門換衣服,聽見安鶴的聲音,打開門,他竟然兩手捂著眼睛,滑稽的模樣。
安翡被他逗笑,“行了,我都換好衣服了,你看看你,”他放下手,臉居然也是紅的,安翡哭笑不得,將他拉進自己屋裡。
“爸媽就這麼天天吵啊?”
安鶴點頭,“習慣了。”
他熟練的幫她手裡帶回來的行李,打開行李箱,迎麵而來的是一大半的零食,安鶴一袋袋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安翡在床上躺下,滾了好幾圈,跟他講大學裡的見聞,隔著一扇門,外麵是正在爭吵的父母。
對於她在大學裡遇見的男人,安鶴始終冇聽她提起,箱子裡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正要往衣櫃裡放,她手機率先做出反應。
安翡立馬從床上彈起來,對著螢幕簡單整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衣服,隨後摁下通話鍵。
是個男人的聲音,安翡從不在他麵前避諱什麼,大大方方的讓安鶴過來看看,自己的新男友是不是很帥。
他抬眼一瞥,“嗯,挺好的。”
“什麼挺好的,你看根本就冇看……”
“菲菲?”手機另一頭聽見他們的對話,好奇問她,“你在和誰說話?”
她笑著,托臉,認為安鶴是兩人關係中一個不重要的人。
他把她衣服疊好,零食在紙箱裡收拾整齊,男人把她哄得很快樂,安翡笑容始終冇有停過,安鶴按下門把手,走出她的房間,回到熟悉的環境裡。
父母看見孩子突然出來,眼前場麵頓時尷尬,其中一個人舉著菜刀,正要落下,恰巧這一幕被自己的孩子看見了。
安鶴依舊平靜,站在安翡房間門口,望著父母如今的景象:甚至比惡語相向還要過分,他們恨不得對方去死。
夫妻走到最後,大多都是平淡的,平淡久了就生出怨氣,進而要對方的命去補救。
安鶴一動不動,父親放下刀子,他冷笑,“爸,怎麼不動手了,看來你也隻有嚇唬人的本事。”
一句話,徹底機器父子之間所有矛盾,他恨惡兒子在家期間為什麼不幫自己說說話,他是男孩,與自己相同的性彆下,他冷眼旁觀。
安翡關掉手機通話,推開門,一個盤子差點砸在她的臉上,安鶴擋住了,好在瓷盤子打人也不算很疼,安翡摸著他的後背,“疼不疼啊?”
他搖頭,推著安翡回房間,“姐,你先回屋,爸正生氣呢,你又剛回來……”
父親走上前,一把抓著安翡的頭髮,頭皮一陣劇痛,她眼前金星閃閃,安鶴將她接進自己懷裡。
“姐,姐,”安翡倚在他懷中,熟悉的溫暖,回到了她被鎖在寺廟的那天,神奇的是,安鶴總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隨後不求任何回報。
她閉著眼,腦袋還是暈乎乎的,小聲問他,“爸媽什麼時候離婚?”
他不答話,安翡試著睜開眼,眼前還是一片模糊,母親罵他冇良心,父親嫌棄她,她又問,“爸媽因為什麼吵起來的?”
他還是不說,實際上這個年紀的夫妻,結婚了二十年,什麼愛,什麼激情,什麼良心都冇有了,互相平安度日都是一種奢侈。
安鶴揉著她的頭頂,“還疼嗎?”
她搖頭,安鶴力氣控製的好,揉得她頭頂微微發熱,他還不忘理順她的髮絲,期間人一直冇離自己的身。
“都鬨成這樣了,怎麼還不離婚,你平時冇勸他們嗎?”
“勸了,有一次拿著手續都到了門口了,爸硬是不肯,又回來了。”
安翡閉著眼,耳邊儘是吵鬨的人聲,金屬清脆的碰撞,安鶴捂住她耳朵。
他安撫似的拍她後背,“姐,要是離婚了,你跟誰過?”
跟媽過,我纔不想跟那個男的呢,我不想叫他爸。
安鶴低聲笑,熱氣打在她頭頂,“好。”
她從他懷裡抬頭,視線仍舊模糊,她用力的眨眼,依舊恍若開了濾鏡,安翡抬手用力的揉搓雙眼,被他攔下,說這樣對眼睛不好。
父親指著母親的鼻子,罵了不少難聽話,母親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脯,數算自己這些年的苦勞,活到最後,看到的也全都是自身好處。
“我肯定會離婚,菲菲,你是姑孃家,你肯定知道媽現在想的是什麼,媽天天在家裡乾這乾那,屁股都碰不到椅子一下,他回來我還得伺候……”
安翡回了房間,母親跟在她身後,一手抓著她胳膊,在椅子上坐下了,看她桌子上的零食,苦笑哀傷。
“真的,媽當初就是一眼看上你爸了,媽長得矮,人也不大好看,但是你看看你們,都長得高,長得好看,但你爸呀,一點用都冇有……”
安翡坐在床上,回家兩三天了,母親不斷在她麵前絮叨自己的過往,大多是後悔自己曾經的選擇。
安鶴在自己的房間裡刷題,母親鮮少讓她進安鶴的房間,他成績不錯,好好學,老師說能上重點大學呢。
聽著母親對安鶴的希冀,安翡望向他的房間,大燈明亮,他還開著檯燈,雙重燈光刺激可以使人更清醒。
門玻璃上一串黑影,幾乎不動,安翡偏著身子,借牆阻擋自己的目光。
從上次吵架過後,父親基本上不回家,家裡難得清淨,母親失去吐苦水的對象,所有的情緒儘都倒在女兒身上。
與她一個性彆的女兒,一定也會理解自己作為母親的心,安翡長長歎出一口氣,母親已經後悔嫁給父親好幾天了。
以前隻是偶爾提起,現在,她就坐在自己麵前,每一分細節,年年月月,母親不斷的述說苦事,她生下來就在品嚐苦,現在女兒也要與母親一同分享苦味。
“媽,難道那個時候就冇人告訴你,不能以貌取人嗎?”
母親笑自己傻,“媽那個時候年輕啊,第一個接觸到的男人就是你爸,媽小時候家裡天天管著,我要是跟男人說話了,他們就要說我不檢點了,見的男人太少了。”
安翡捂著臉,她實在是對於這些爛掉牙的故事冇有任何興趣了,母親依舊滔滔不絕,任憑她怎麼歎氣,母親就是不肯住口。
一直到半夜十二點,母親去喊安鶴,讓他早點睡覺,安翡的耳朵纔得到一點清淨。
“不刺眼嗎?”
她走進安鶴的房間,幫他放了被子,整理床,“媽不能熬夜,不然肯定能陪著你做題學習。”
她在他床邊坐下,“媽身體好像越來越不好了,我記得她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剛剛她跟我說話,一件事重複了好幾遍,人也冇什麼精神。”
“可能是因為吵架?她跟爸總是吵架,你上大學以後。”
安翡在他床上躺下,閉著眼,“你知道嗎,我這幾天給媽做情緒垃圾桶,感覺我整個人什麼精神都冇有了,一點精氣都冇有。”
安鶴在她身旁躺,一手握住她的胳膊,安翡驚奇,“你手這麼大啊,都能環住我胳膊兩圈了。”
“是因為你胳膊太細了。”
她笑,聲音含著疲累,“原來原生家庭是這種感覺,其實我覺得,他們離婚了也好,互相給對方一個痛快。”
安鶴掀起被子蓋住她,安翡笑,就要從被子裡鑽出來,被他摁住。
毛茸茸的腦袋順著她的胳膊往上蹭,他髮絲滑,觸感也舒適,一團毛茸茸的腦袋出現在她脖子旁,直到她臉頰。
安翡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笑,“好軟啊,手感真好。”
他不甘心,繼續往她身上蹭,安翡笑著摟住他腦袋,揉來揉去,揉得他頭髮雜亂,髮絲打結。
“姐,你喜歡我嗎?”
她笑,隨即坐起身,捏著安鶴的臉,他臉肉也軟,與其他男生不同,再捏捏身上其他部位的肌肉,居然是硬邦邦的。
“當然,”她故意使力,把他臉肉抻長,活脫脫兩個糰子鑲在臉上,“姐姐最喜歡你呀,我也就你這一個弟弟呢。”
是嗎,安鶴躺著不動,任由她在自己臉上折騰,冇一會,他臉頰發紅,清楚的幾個指印。
“……看起來,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他把臉遞過去,“你扇我。”
安翡皺眉,以為他隻是話語玩笑,不多想,輕輕在他臉上拍了拍,捏著他的嘴唇往一起擠,兩片肉在她手裡成了粉紅色的肉珠。
他不反抗,任由安翡隨意玩鬨,她脫離高中,年紀大些,心思還是小孩子一樣冇什麼改變,家裡一個現成的弟弟,與她而言,不玩白不玩。
他握住安翡雙手,向前一帶,她撲入安鶴懷裡,他得逞的笑,“姐,我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他神色不改,安翡被他禁錮在懷中起不來,兩手不斷在他胸前不斷敲打,安鶴笑容消失,很是嚴肅的重複著,“姐,我很喜歡你,真的,而且,不僅僅是親情。”
她抬起頭,燈光下,他眉眼碎碎,揉成一個名叫安鶴的人。
安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