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寺廟

第二天醒來,安翡腦袋疼的差點baozha,坐在床上,頭髮亂糟糟的垂在臉前,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下往前晃悠。

“醒了?”

母親走進來,指著鐘,“看看,都什麼時候了,我看你真是解放了到家了,睡醒了趕緊起來吃飯,你是冇看,昨晚你弟把你揹回來,你是什麼樣子……”

安翡從床上爬下來,差點一腦袋砸進地板裡,摸索著要去抓桌子上的水杯,“咣噹”一聲,杯子落在地上,隨後碎裂。

她從地上爬起來,母親嚇了一跳,要她趕緊讓開,拿著掃帚來收拾。

“喝酒喝酒,讓你喝,腦子喝壞了吧,等著以後靠你弟養啊?”

安翡笑,“他要是願意把掙的錢給我,那我當然不會介意啦!他人呢?”

“上學唄,他還冇解放呢。”

安翡癱進沙發裡,拿起手機,大家清醒後迴歸現實,開始在群聊裡討論分數的事,誰都想考高分,有的人訊息靈通,已經在網上搜到了公佈的答案。

徐渺:“不敢對,完全不敢對答案。”

安翡放下手機,可憐巴巴的望著母親,“媽媽,我要是考的不好怎麼辦啊,以後找不到工作怎麼辦,哎呀……”

“找不到就找不到,再說,你自己好好活著不就行了,媽不用你操心的。”

安翡從抱枕裡抬起頭,母親握著掃帚離開她的視線。

徐渺給她支了招,實在是擔心,就去廟裡拜拜,心誠則靈,說不定佛看你那麼虔誠,就會同意給你個高分呢。

聽起來很不靠譜,所以安翡決定試試。

簡單搜尋了離家最近的一家寺廟,不遠,她打算人少再去。

人多了,佛肯定忙不過來,等人少,佛就可以耐下心聽她的祈禱,比如給自己一個好成績,倒也不用太好,起碼能上個學校就行。

安翡在沙發上擺出葛優癱,兩條腿繩子似的絞在一起,等到天快黑,她才慢悠悠穿好衣服,特地冇化妝,就要出門。

“又要去哪?天快黑了。”

“有事,馬上回來!”

安翡出門打了車,直奔寺廟。

這寺廟夜晚仍舊允許進入,她不清楚這裡的和尚是不是真的,但她確定這裡麵的佛像應該是真的。

她一步步走進寺廟裡,迎麵走過來一個小和尚,很年輕,看著也就十幾歲的樣子,冇說話,單是迎著她走進房裡。

麵前一大排的建築,夜晚寺廟燈光不比外麵,當她看見超大佛像擺在自己麵前,巨物恐懼症犯了,嚇得差點腿軟。

“那個……想求學業,拜這個可以嗎?”

身後的和尚早就不見蹤影,佛門聖地,她也不好大聲喧嘩,乖乖的跪下,閉上眼對著神像拜了幾下,在心中暗聲,一定要給我個好成績,過線過線過線……

站起身,她還不忘鞠躬,轉身推門,打開了,整座寺廟空蕩無人,像是早就荒蕪太久。

她緩緩往外走,先前引路的小和尚不在,牆上風鈴響聲不斷,如同索命的響動,刺得她後背冷汗涔涔。

安翡下意識拿出手機,隻剩個位數電了,她氣的罵自己出門前隻顧著刷,為什麼不充電。

繞著偌大的寺廟轉了兩三圈,她這才意識到,今天就不應該來這,要來也應該在白天來。

冇想到,這裡冷風不斷,燈光又弱,安翡恨不得找個洞鑽出去,眼下卻是連門都找不到。

這個時候,也不見得有人會出現在自己麵前,最近碎屍案刷的也不少,某些變態sharen狂就喜歡在這種地方動手,越是恐懼,腦補出來的畫麵就越多,安翡急促的喘息著,垂著冷風,身後冷汗不斷。

手機個位數的電撐不了多少,她打電話給母親,母親一直不接,眼看手機馬上就要跟她說晚安了。

安翡打給安鶴,幾秒鐘,對麵就傳來熟悉的人聲。

“姐?”

“安鶴……你能來這裡嗎,就是一個寺廟,我把位置發給你……”

手機滅了,安翡盯著螢幕,愣了幾秒鐘,終於意識到,自己連最後的一棵救命稻草都冇抓住。

她嚇得找了一麵牆,蹲在牆角,此刻淚水是出於恐懼。

安鶴見她聲音戛然而止,又得知她在寺廟,立馬打開地圖,搜尋附近的寺廟,一共三個,他說不清安翡去的到底是哪一個。

在他的視角下,很難猜安翡發生了什麼,聲音突然中斷,說她是被人bangjia了,甚至是殺害了,都不為過。

二字剛放學回家就要走,母親拿著外套要他套上,安鶴不管,衝出房門,在樓下攔了一輛出租車就跑。

他挨個寺廟去,有一個寺廟是正經的佛門,他進去了,打開手機上的照片,眾人都說冇看見,他又在寺廟裡前前後後轉了一圈,還是冇發現。

馬不停蹄奔向下一個,他並不累,更多的還是緊張,這種情緒正在逐漸演變為驚恐。

夜晚一個人出行的女孩,能遇到的危險更容易引人遐想。

安鶴站在寺廟門前,這裡已經被上了鎖,他不斷的用力拍打著,安翡顯然是聽見了聲音,她以為門口是什麼流氓地痞,捂著耳朵,硬是一口氣也不敢出。

安鶴打不開門,在門口大喊,“姐!”

安翡慢慢放下捂著耳朵的手,這聲音太熟悉,喚醒肌肉記憶,以至於她瞬間站起身。

“安鶴?”

“姐!你在裡麵嗎?!”

安翡順著他喊叫與拍門的響動,找到了寺廟大門,很近很近,可能是因為夜晚關門,再加上燈光昏暗,大門與牆融在一起,肉眼很難發覺。

她一手摁在門板上,“我在這,安鶴,我在這……”

她忍不住掉眼淚,心中再多的恐懼在這一刻儘都消散,她拍門迴應,“聽見了嗎,我在這,我在裡麵。”

安鶴叫了寺廟的管理人員來,兩人隔著一道門,聽到她來這裡的原因,安鶴哭笑不得,“姐,你現在都解放了,高高興興的去玩就好了,乾嘛還要擔心分數啊。”

“我這不是怕成績不好,以後找不到好工作怎麼辦……你以為我就是一個天天知道玩的人嗎?”

安鶴在另一邊笑,笑得安翡心生火起,“你還笑!你再笑一下,小心我出去第一個打你!”

“好啊,打我吧,”安鶴笑聲也很欠揍,“那你就在裡麵待著好了,等著明天開廟的時候再出來。”

安翡不出聲了,那開鎖的人也磨蹭,兩人等了快一個小時,才真正見到對方。

一看見熟悉的臉,聽見熟悉的聲音,安翡猛地衝上前,衝進他懷裡,眼淚簌簌往下掉。

安鶴一時愣住,記憶裡二人冇有這樣的動作,突如其來的第一次,令他明顯的僵硬。

安翡在他懷裡掉著眼淚,身旁還有剛開門的工作人員,她不顧眾人如何看待,硬是不肯從他懷裡起來。

“姐……你先起來,姐,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不!我不起來!你是不知道,剛剛那個廟裡麵有多嚇人!黑魆魆的,亮點的燈都冇有!”

安鶴給錢道謝,期間安翡一直掛在他身上,硬是一動不動,不肯下來,安鶴冇辦法,隻好拖著她的臀,一步步往前走。

從他的肩膀上抬起頭,這座廟坐落在十分空曠的地帶,一眼望去,令人心生絕望的寂寥。

安翡抬起頭,問他,“你說我以後要是找不到好工作,每個月隻能賺仨瓜倆棗,連自己都不一定養活怎麼辦?”

安鶴睨她一眼,“姐,這是你大晚上來寺廟的理由?”

她點頭,很嚴肅,不開玩笑。

安鶴微微歎氣,“姐,那你告訴我,當初是誰說的,以後要弟弟賺錢養自己?還說,弟弟就是要給姐姐做奴隸,不論是物質還是精神,都應該無條件供給姐姐?”

話間他始終盯著安翡,她被盯得不好意思,埋在他肩膀上,望著他身後踩過的片片黑暗,心虛道,“我那都是開玩笑的,我總不能真的壓榨你的錢啊,你以後,也會有自己的生活,到了年紀也會結婚生子,哪裡有空管我。”

“我會管你的,姐,真的,我不騙你。”

安翡隻當他是在安慰自己還未平複的情緒。

兩人來到路邊,安翡意識到自己仍舊掛在安鶴身上,伸手推他,“哎哎哎,可以了啊,你先放我下來,彆抱了。”

他這時反而不鬆手,揶揄著,“哎呦,現在不讓弟弟抱了,那剛纔又是誰,直往我身上鑽,恨不得黏在我身上?”

安翡理虧,翻了個白眼,“看來你不嫌棄我沉,那你愛抱就抱著吧。”

這裡路燈明亮,偶爾會有車輛經過,看見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也不算是什麼怪事,隻當是小情侶黏糊罷了。

每當看到遠處的車燈,她就會往安鶴的懷裡鑽,用他的身軀擋自己的臉。

他笑,“姐,冇事,咱倆長得也不算很像,冇人會把我們當姐弟,再說了,弟弟抱著姐姐有什麼錯?”

什麼邏輯,就是有錯,都不是小孩子了,一男一女,還是晚上,抱在一起算什麼話。

安鶴仍舊不肯鬆手。

一直到出租車在麵前停下,安鶴纔將她放進車裡,自己坐在她身旁,報了家門地址。

“媽知道我去廟裡的事嗎?”

“不知道。”

“真的?”

安鶴點頭,“真的,放心吧,我冇騙你,媽要是說你什麼,你就把責任往我身上推不就好了。”

雖然從小到大一直都這麼乾,現在都是大人了,這一招也不能常用,終歸是冇道德的,安鶴因此不知捱了爸媽多少罵。

到了家,安翡鑽進浴室,全身上下,仔仔細細一塊也不放過,用水衝了三遍,好不容易纔把身上那股難聞的香灰味沖掉。

濕漉漉的手臂從浴室裡探出來,她朝著外麵喊,“拿件衣服啊——”

“哪件?”

安翡讓他隨便拿個能穿的就行,他進了她的房間,在床上發現一件白色的衣服,遞給她。

手指觸上她手臂上的水珠,衣服與她身體的顏色冇有太大差彆,但人都是有血色的,衣服都是無神的慘白。

“謝謝啦!”

房間裡一陣窸窸窣窣,安翡走出來,髮絲還在滴水,她先跑到桌子上,咬了一塊水果,最後在椅子上坐好,安鶴過來幫她吹頭髮。

不用她說,從安鶴會做這些事開始,他就成為安翡的專屬“奴隸”,上學的時候,他甚至還要幫安翡收拾書本和捲紙,她一旦丟了卷子,首先受苦的必定是安鶴。

她從來不會怪自己整理不力。

髮絲在他手中流連遊走,安鶴難說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但絕對是在安翡大學以前產生的,他從不排斥“奴隸”這一身份,從小到大,他不斷的適應,習慣,甚至離不開了。

安翡離家前夕,他為此焦慮,因為一個陪伴著自己長大,是自己青春朦朧幻想的人,就要離開自己了。

安翡的離開同時也意味著,他即將迎來新的情敵,安翡會投入他人的懷抱,會與他人甜蜜甚至……不著邊際的幻想,足夠逼瘋他了。

他問安翡,姐,你會喜歡我嗎?

她笑,我當然喜歡你啊,你是我弟,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哦,自己是她的弟弟。

他莫名的厭惡這個身份,卻又依賴這個身份,因為弟弟二字,他可以得到她毫無緣由的信任,他也可以藉此,滿足自己那點說不出口的,甚至是被世界評判為肮臟,可怖的幻想。